第三章
歲月回首不見卿
阮清秋脫下外套,將骨灰一點點捧進衣服里。
“這是**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顧小軍一臉無所謂:“誰讓她害雅琴阿姨生病,死了還害人,活該!”
阮清秋揚手甩了他一記耳光。
“我又沒說錯!”顧小軍捂著臉,“你為什么回來?你不回來,雅琴阿姨就是我媽媽了!”
阮清秋再次揚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她怎么忘了。
顧小軍和**一樣冷血。
當年為了幫他**,她放棄了高考,四處奔走。
為了幫他穩(wěn)住廠里的生產指標,她幾天幾夜不合眼地在車間幫忙。
常年的勞累,讓她患上了重度心肌勞損。
每次發(fā)作,心臟像被反復攥緊撕扯,痛不欲生。
醫(yī)生說,國內只能保守控制,除非去蘇國接受手術治療。
為了給她爭取赴蘇治療名額,他抵押了“先進”榮譽,不計一切代價。
直到三年后,省里終于批下來一個名額,他放下廠里年底的評比大會親自前往省城。
可半個月后,他帶回來的卻是白雅琴。
“清秋,去省城的路上突發(fā)暴雨,我摔下陡坡,是雅琴救了我?!?br>
于是,文盲的白雅琴,被他安排進了國營大廠的核心技術科,在她父親手下當學徒。
半年后,女兒四周歲生日那天,廠里食堂加菜,廠區(qū)放電影,卻是他為白雅琴破格提拔為正式技術員而慶祝。
那晚他找到她說,“赴蘇名額批給廠里了,可雅琴小手指受傷了,手對技術員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br>
“你的毛病都好幾年了,那點疼也習慣了,下一個名額再給你?!?br>
于是,她等了三年半的治療機會,被他給了白雅琴治療小手指。
她再次發(fā)病那天,是因為父親被工人家屬打死了。
全廠人都在罵父親活該,因為廠里通報說,是父親飲酒操作導致機器爆炸,害死了兩名工人。
可她父親從不飲酒。
她去質問顧振海,卻聽到他對保衛(wèi)科長說:
“雅琴只是想證明自己才去動了那臺機器,不過她畢竟在岳父手下當過學徒,算是她的師傅,工人家屬也不算報復錯人?!?br>
“而且,誰讓岳父要去革委會舉報雅琴呢,再去多貼幾張大字報,記得把雅琴這次違規(guī)操作的痕跡處理干凈?!?br>
那一刻,她渾身冰冷。
她沖進去讓他公布真相,還父親公道。
他卻說父親已經死了,正好替白雅琴擔下罪責,也算死得其所。
她誓要讓他和白雅琴付出代價,他卻將她反鎖在家里。
那時她才明白,當年那個滿心滿眼是她的少年,早就死了。
幾天后,女兒突然高燒,她求他帶女兒去醫(yī)院。
他卻認為她在騙他。
“小孩子發(fā)燒正常,捂捂汗就好了,今天是雅琴的****,我不允許有意外發(fā)生?!?br>
情急之下,她拿著菜刀,抱著女兒強行闖了出去。
可剛跑到大院外的土路上,胸口驟然炸開劇痛,她撐著最后的力氣抱緊女兒,栽倒在地。
就這樣,女兒在她懷里,因**并發(fā)癥沒了氣息。
她為女兒火化那天,白雅琴掉進河里差點淹死,一口咬定是她推的。
她不認,他一怒之下,給她扣上了**分子的**,將她綁到河邊,當眾批斗,要將她移送**機關。
那晚,六歲的顧小軍來看她,希望她永遠不要回來。
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的她,跳進了河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
“小軍都是因為我,你別打他,要打就打我吧!”
白雅琴擋在顧小軍面前,將阮清秋從回憶中拉回。
顧振海立刻將她護在懷里。
“本來就是她的錯?!?br>
“就是!”顧小軍附和著,“還是雅琴阿姨最好,你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說著,他拿出一個平安符,塞進白雅琴手里。
“這個送給你,保你平安。”
阮清秋的視線落在平安符上。
那是顧小軍三歲那年大病,她冒著搞封建**被抓的風險,跪了上千級臺階去廟里為他求來的。
看著宛如一家的三個人,她笑了。
“既然你這么喜歡她,以后,她就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