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超市，買了排骨、青菜、牛奶——都是“我”愛吃的東西。結(jié)賬時，收銀員看著她購物車?yán)锏乃娜朔菔巢?，又看看她一個人，表情有點怪。
“家里孩子多。”媽媽笑著說。
回家路上，她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里有家很小的店，招牌上寫著“白事用品”。
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鐘。
出來時，手里多了個黑色塑料袋。
我跟著她回家。她進了儲藏室，鎖上門。我穿墻進去。
她在哭。
小聲地，壓抑地哭。面前攤開塑料袋里的東西：紙錢，香燭，一張……我的照片。
黑白照片。像遺照。
她點了三支香，對著照片拜了拜，嘴里喃喃：“晚晚，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騙你的……但你得走啊……你得去你該去的地方……”
然后她開始燒紙錢。
火光照著她的臉，全是淚。
我站在她身后，看著自己的遺照。
所以，我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4 哥哥手機里的加密相冊
哥哥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一直沒改。
我趁他洗澡，用那點微弱的“移動物體”能力，讓手機滑到我面前。解鎖。
相冊里有個隱藏文件夾，密碼提示：“她離開的那天”。
我試了我的忌日。不對。
試了我的生日。不對。
試了“吵架那天”。對了。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視頻。標(biāo)題：《妹妹葬禮那天的雨》。
我點開。
畫面很晃，是手機拍的。下雨天，墓地。很多人穿著黑衣服，撐著黑傘。
鏡頭對準(zhǔn)一個墓碑。新刻的字：“愛女蘇晚之墓 2007-2020”。
十三歲。我死的時候十三歲。
鏡頭轉(zhuǎn)向哭泣的媽媽，攙扶著她的爸爸，還有……哥哥。
十五歲的哥哥，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眼睛紅腫，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然后畫面外有人說話：“節(jié)哀順變。這孩子……太可惜了?！?br>另一個人說：“聽說是在醫(yī)院躺了三年？植物人？”
第三個人，聲音很輕：“不是，是當(dāng)場死亡。車禍。蘇晨那孩子一直認(rèn)為是自己害的……”
視頻到這里被按了暫停。
是哥哥按的。他出現(xiàn)在畫面邊緣，看著鏡頭，表情是空白的麻木。
然后他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蘇晚，如果你能看到這個……對不起。那天如果不是我非要你去找媽要錢買游戲，你就不會出門，就不會遇到那輛車。是我害死你的?！?br>“但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死死了，比活著好?！?br>他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因為如果你活著，你就會知道，爸爸公司破產(chǎn)了，媽媽查出了癌癥早期，家里欠了一**債。你會跟著我們一起吃苦，一起挨餓，一起被人追債。”
“而現(xiàn)在，你永遠(yuǎn)十三歲。永遠(yuǎn)是我記憶里那個，會跟我搶遙控器、會告我黑狀、會偷偷把不喜歡吃的青椒倒給我的，討厭的妹妹?！?br>“這樣……挺好的?！?br>視頻結(jié)束。
我坐在地板上，手機在面前。
浴室水聲停了。
哥哥走出來，一邊擦頭發(fā)一邊說：“晚晚，要不要吃宵夜？我煮泡面?！?br>他看著我的方向，眼神溫柔。
我看著他，這個在我“死后”獨自承擔(dān)了所有的哥哥。
“好。”我說，即使知道他聽不見。
他笑了，轉(zhuǎn)身去廚房。對著空蕩蕩的灶臺，打開火，放上鍋，從冰箱里拿出“兩包”泡面。
他煮了兩人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