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癱在床上，全身腐爛。
全家躲著我，連平日說最愛我的妻子李秀也消失不見。
“少爺喝藥了。”一個(gè)老嫗小心端著湯藥遞了過來。
“又是這個(gè)，我不要，滾！”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碗黑漆漆的湯藥打翻。
滾燙的藥汁潑在老嫗干枯的手背上，她卻仿佛沒有知覺。
“林楓少爺，喝了藥，病就好了?！?br>她的聲音沙啞難聽，像破舊的風(fēng)箱。
我厭惡地別過頭。
“別叫我名字！”
“你這個(gè)又老又丑的下人，不配！”
我身患奇疾，不過一月，就從一個(gè)翩翩國(guó)公府少爺，變成了一具躺在床上散發(fā)著腐爛惡臭的活尸。
曾經(jīng)門庭若市的院子，如今空無一人。
父母兄弟，避我如蛇蝎。
就連我那日日說愛我入骨的妻子，柳如煙，也消失了蹤影。
只有這個(gè)丑陋的老嫗，日復(fù)一日地守著我。
她身上的老人味，和我身體的腐臭混在一起，熏得我?guī)子鲊I。
“滾出去！”
“我不想看見你！”
我抓起枕頭，狠狠砸在她臉上。
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沒有躲。
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渾濁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緒。
“林楓少爺，我知道你難受?！?br>“可這壽元湯，你必須喝?！?br>她說著，竟伸出那只被燙得通紅的手，從籃子里拿出了另一碗壽元湯，顫顫巍巍地遞到我嘴邊。
“臟！”
我心中一陣暴怒，張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我用了狠勁，直到嘗到滿嘴的血腥味。
她疼得悶哼一聲，卻沒抽回手。
反而用另一只手，**我的頭。
“林楓少爺，受苦了。”
她的觸碰讓我一陣惡寒。
我猛地甩開她。
一把干了藥，就把空碗扔給了她。
“滾！”
老嫗踉蹌著退后幾步，終于不再堅(jiān)持。
她佝僂著背，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一步步挪出了房間。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聽見她壓抑的咳嗽聲。
我心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無盡的怨恨。
恨這該死的病。
恨所有拋棄我的人。
更恨這個(gè)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天天逼我喝藥的丑陋老嫗。
喝下那碗“壽元湯藥”后，我沉沉睡去。
1
次日醒來，我驚奇地發(fā)現(xiàn)，身體的惡臭消失了。
皮膚恢復(fù)了光潔，內(nèi)息充盈。
我痊-愈了。
我欣喜若狂地跳下床，沖出房門。
院子里陽光明媚，下人們看我的眼神不再是躲閃和恐懼，而是……悲憫？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母親！”
我沖進(jìn)正堂，卻看到一片縞素。
母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正中央，立著一個(gè)牌位。
亡妻，李氏秀之位
我的妻子，李秀？
她死了？
怎么會(huì)！
我明明記得，她惡心我，回了娘家。
“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秀她……”
母親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里，有悲痛，有不舍，更有濃得化不開的怨。
“楓兒，你可知，你身上的奇疾，是何等兇險(xiǎn)的咒術(shù)？”
“若想解咒，需得以命換命，以壽元換壽元?！?br>“秀兒她……她瞞著我們所有人，去求了高人。”
“用她一甲子，整整六十年的壽元，換你一命！”
六十年壽元……
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那……那昨天喂我喝藥的老嫗……”
母親的眼淚再次決堤。
“那哪里是什么老嫗！”
“那就是你的妻子，秀兒??！”
“壽元被抽走，一夜白頭，容顏盡毀，日日給你送壽元湯……你昨日看到的，就是她生命最后的樣子！”
“她臨死前還念著你……”
轟！
我的腦子炸開了。
昨天那個(gè)被我打罵，被我羞辱，被我咬破手指的老嫗……
是李秀？
是那個(gè)會(huì)因?yàn)槲乙稽c(diǎn)小傷就掉眼淚的李秀？
是那個(gè)說要和我白頭偕老的李秀？
我昨天……都對(duì)她做了什么？
“啊——！”
我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極致的悔恨與悲痛，像無數(shù)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痛。
痛得我無法呼吸。
痛得我想要死去。
就在這時(shí)，我感覺頭頂一陣奇異的瘙*。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土而出，迎風(fēng)招展。
我看不見。
但我能感覺到，那東西，因我的悲痛而愉悅。
它在……盛開。
2
悲痛到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