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身邊的貼身丫鬟翠鳶來找過我。
她站在柴房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帶著笑，"春朝姐姐，我們奶奶說，你從前伺候大少爺盡心盡力，賞你一套冬衣。"
她把一個包袱扔過來，布料落在地上，帶著灰。
我撿起來，展開。
是一件半舊的棉襖，顏色褪了，袖口還有個沒縫好的口子。
翠鳶掩嘴笑了一聲，"奶奶說了，柴房冷，穿著暖和些。"
我把棉襖疊好，放在木板床上，抬起頭，對她點了點頭，"替我謝謝奶奶。"
翠鳶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連臉色都沒變。
她哼了一聲，走了。
我坐在木板床邊，手摸著那件棉襖破了的袖口。
上輩子到這一步，我還在想，只要低調(diào)些，老實些，興許大少奶奶消了氣，我還能回正院當差。我把自己哄得很安慰。然后毒酒來了。
現(xiàn)在我只想著一件事。
脫籍。
脫籍之后，這府里的事與我再無干系。
問題是謝長淵沒有點頭。
我把那件破棉襖的袖口細細捋平，開始想，他為什么不點頭。
不是因為他摳。
謝長淵這個人，在府里不顯山不露水，但我在正院當了五年差，多少知道些底細。
他手里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不聲不響，私底下替父親打理了三處鋪面，賬目清晰，每年往公賬上交的銀子比謝長晏還多。
只是他不爭不搶，謝老爺也不怎么提他。
他不是沒錢替我出脫籍的銀子。
他是在等，看我有沒有誠意，或者說——看我能給他什么。
我在心里把算盤撥了撥。
我能給他什么？
我沒有銀子，沒有**，沒有什么過人的手藝。
但我有一件東西。
我知道這府里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我重生帶回來的，不是錢，不是物件，是記憶。
而這些記憶，值多少錢，取決于我怎么用。
傍晚，我去二少爺?shù)脑鹤铀吞俊?br>這是柴房的活，我接得順理成章。
進門時，謝長淵正在寫字，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
我把炭盆添好，站起身，開口，"二少爺，我有一件事想告訴您。"
他筆尖停了一下，"說。"
"三日后，城東的豐茂布莊，會出一批今年最后一批江南絲綢，掌柜的想低價脫手，但消息只傳了半天，就會被同行壓下去。"
謝長淵放下筆，轉(zhuǎn)過來看我。
我迎著他的眼睛，沒有回避。
"如果二少爺手里有布莊的生意，這批貨吃下來，能賺四成。"
屋里安靜了片刻。
他開口，"你怎么知道這個？"
"聽說的。"
他盯著我，沒有追問，但那雙眼睛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圈。
我站在那里，沒動。
半晌，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知道了。"
這是我第一步投出去的餌。
三天后，這批貨的消息會不會被壓下去，我不確定。
但我記得，上輩子謝長淵在豐茂布莊虧過一次，就是因為那批貨被人截走了，他晚了半天得到消息。
如果這次他早半天知道——
我把炭盆蓋好，退出去。
竹林里又是一陣風，把枯葉子卷起來，打在我臉上。
我把頭低下去，繼續(xù)走。
第三章
三天后的晚上，謝長淵把我叫去了他的書房。
他坐在書案后面，桌上擺著一個賬本，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那一頁上是一筆入賬，數(shù)目不小。
"豐茂的貨，吃下了。"他說，"賺了三成半。"
我在心里松了口氣。
三成半，比我說的四成少一點，但大差不差。
"你是怎么知道這個消息的？"他重新問了一次。
我抬起頭，"我在正院當差五年，聽到的消息多。"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一個柴房丫頭，哪來的路子知道布莊的內(nèi)部消息？"
我沒答。
他也沒再追，只是盯著我，"你找我脫籍，是因為害怕我大哥？"
我把下面的話掂量了一遍，開口，"是。"
他沉默。
我繼續(xù)說，"我知道大少奶奶不喜歡我。我也知道，在這府里，大少奶奶不喜歡的人，不會有好日子過。"
這話說得很平，但每個字都是實話。
謝長淵把賬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脫籍要打點官府，還要有保人，你清楚這個價碼。"
"清楚。"
"我替你出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