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鬢角就白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愛情買賣》。好得很。
“她還做了什么？”我問。
“她還……還當眾點評太子殿下的詩，說格局太小，不夠大氣，太子殿下身邊的幕僚差點當場翻臉。后來太子殿下說了一句林姑娘見識不凡，本宮受教了，那語氣冷得奴婢聽著都打哆嗦……”
我深吸一口氣，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站起身來。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的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和我記憶中的自己一模一樣，卻又不太一樣了。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可眼底的東西變了，像是一潭靜水里沉了一把刀。
“走吧。”
芙蓉宴設在城西的芙蓉園，三月時分，滿園的芙蓉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如云似霞。我?guī)е觾旱降臅r候，園子里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各家貴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見我進來，說話**顯頓了一頓。
“林栩來了。”
“她今年還敢來??？去年丟的人還不夠嗎？”
“噓，小聲點，她走過來了?！?br>這些竊竊私語我聽得一清二楚，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兩年的荒唐已經(jīng)把林家的臉面丟盡了，這些貴女的議論不過是幸災樂禍。
看著明珠暗沉，她們自然樂不可支。
我徑直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位置在最前排，緊挨著主位。這是我五連冠的待遇，就算林家這兩年敗落了，這個位子也沒人敢動——畢竟我爹還是當朝太傅，我大哥雖然交了兵權，可二品的官身還在。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們在背后嚼舌根可以，當面還是得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
果然，幾位貴女互相看了看，還是走過來福了一禮：“林姐姐安好?！?br>我微微頷首，沒說話。她們討了個沒趣，訕訕地退回去了。
不多時，皇后娘娘駕到，眾人起身行禮?；屎笤谥魑簧献?，目光掃過全場，在我身上停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去年那首《愛情買賣》的陰影，大概還在她腦子里揮之不去。
“都坐吧。”皇后的聲音淡淡的，“今年的規(guī)矩和往年一樣，以春為題，或詩或詞或賦，不拘一格。諸位都是京城最有才情的姑娘，不必拘束?！?br>話音剛落，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就站了起來，笑吟吟地說：“娘娘，往年都是林姐姐拔得頭籌，今年不如讓林姐姐先來？咱們也好開開眼界?！?br>我認出了她——吏部侍郎的千金，蕭婉月。穿越者在的時候跟她走得很近，兩人一起研究過什么“現(xiàn)代美妝”，還在我家的花園里搞過“閨蜜下午茶”。
蕭婉月那時候姐姐長姐姐短地叫著，現(xiàn)在這語氣里的幸災樂禍，隔著一丈遠都聞得到。
她篤定了我還是那個會當眾唱艷曲的瘋子。
皇后看了一眼蕭婉月，又看了看我，淡淡道：“栩栩，你可愿意？”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緊不慢地走到場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人在憋笑，有人在等著看熱鬧，還有人已經(jīng)準備好了回去之后怎么編排新的笑話。
我環(huán)顧四周，把每一張臉都看了一遍，然后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全場，“娘娘出題，栩栩斗膽，作七律一首?！?br>蕭婉月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七律？她大概是沒想到我還能說出這三個字來。
我沒有理會她，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園子外面那片芙蓉花海。
兩年的黑暗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那個蠢貨糟蹋我的人生?？赡切┰娫~歌賦、經(jīng)史子集，是我從三歲起就刻在骨頭里的東西，她奪不走，也毀不掉。
我開口了。
“東風一夜渡江來——”
第一句出口，場上的竊竊私語就停了。
我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這句詩里的氣韻，懂行的人一聽就知道分量。東風渡江，一個“渡”字就把春風寫活了，不是吹、不是過、不是來，是“渡”——像千軍萬馬**天塹，氣勢磅礴卻又舉重若輕。
“萬樹芙蓉次第開?！?br>第二句接上，我轉身看向滿園的芙蓉花，嘴角微微上揚。這句看似平常，但“次第”二字最見功夫，花開有序，由近及遠，層層疊疊地鋪開，畫面感撲面而來。
坐在皇后身邊的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