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元?dú)?，只需好好修養(yǎng)便好，”
他舀起一勺粥，吹涼后送到我嘴邊。
“先吃點(diǎn)，你昏了整整兩日?！?br>我偏過頭，“到底怎么回事？”
他手一頓，粥碗擱回桌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沉默良久后，他終于開口：“舒婉，我沒辦法。”
“咱們家的鋪?zhàn)?，你是知道的，祖宅和田產(chǎn)都抵押了，賬上的銀子撐不過這個月。”
“可這與林姑娘何干？”
他抬頭，眼眶發(fā)紅，“林家答應(yīng)，只要我娶林玉嬌，便替我還清所有虧空?！?br>“舒婉，我從未想過負(fù)你，可若鋪?zhàn)诱娴沽?，那些跟著我做工的伙計，佃戶，全都得餓肚子。”
“更何況，我是旁人眼中的大善人，修橋鋪路這些年，人人都敬我一句宋大善人，若家業(yè)敗落，我拿什么行善？旁人又會怎么看我？”
我聽著，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攥緊被角。
當(dāng)年父親要將我許配給京城門第相當(dāng)?shù)墓?，我不愿?*跑了。
途中，身上的銀錢也遺失了，只能蹲在路邊啃一塊干硬的燒餅。
那時的宋淮安，推著輛破舊的板車經(jīng)過，遞給我一碗水和幾個銅板。
“姑娘，慢些吃，別噎著?！?br>彼時他也不是什么富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衫。
我問他，你一個做小買賣的，自己都吃不飽，怎么還有心思管旁人。
他笑了笑說：“君子不救，圣人當(dāng)仁不讓，我雖然是個商人，做不了圣人，卻也不想做袖手旁觀的君子。”
后來他握住我的手，在破廟前的菩薩像前，眼睛亮的嚇人。
“舒婉，我宋淮安這輩子，只愛你一人，只娶你一人。”
可此刻坐在我床邊這個人，眼里的光呢？
床前的燭火明明滅滅，卻無半分暖意。
“所以，夫君是打算娶林姑娘了？”
回應(yīng)我的是長久的沉默，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開口：“我不同意。”
“宋淮安，你難道忘了當(dāng)初許諾此生只我一人，絕不另娶旁人？”
他臉色一沉，眉宇間的無奈變成慍怒。
“舒婉，你向來聰慧，事已至此，你又是何必呢？”
“我實(shí)話告訴你，你昏睡的這幾天，喝下去的每一碗湯藥，都不干凈。”我渾身一震，“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干凈？”
他垂下眼，“舒婉，你既然回來了，我再娶林玉嬌，總得給林家一個交代，唯一的條件便是你不能生下宋家的嫡子，他們怕玉嬌進(jìn)門之后受委屈?！?br>“你說什么！宋淮安，你說什么！”我猛地坐起來，扯住他的衣袖。
傷口被牽動，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可那疼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宋淮安的話來得狠。
他任由我扯著，不掙也不躲。
“舒婉，我也不想這樣，玉嬌她只要正妻的名分，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不會虧待你，你若想要孩子，日后我從玉嬌膝下過繼一個給你?！?br>過繼一個？
我強(qiáng)忍下喉間哽咽，直直對上那張陌生的臉。
燭火在他的瞳孔里搖搖曳曳，照不出半點(diǎn)當(dāng)年的影子。
“宋淮安，那我們的孩子呢？”
話出口的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當(dāng)年。
宋家的鋪?zhàn)觿偙P下來，賬面上一個銅板的余錢都沒有。
他四處跑貨，我便替他理賬，做飯。
那日碼頭上卸貨的人手不夠，我便挽起袖子上前幫忙，一箱貨沉的很，我咬牙扛起來。
誰知沒走幾步，小腹一陣劇痛，血浸濕棉褲，滴在碼頭粗糙的石板上。
宋淮安跪在床前，攥著我手哭得像個孩子，一遍遍的說：“舒婉，對不起，是我沒護(hù)住咱們的孩子，我發(fā)誓，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我發(fā)誓！”
我安慰他：“沒事，以后還會有的?！?br>如今，我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和他，也不會再有以后了。
我松開他的衣袖，摸向腰間那塊玉佩。
“宋淮安，你說你娶她，是為了宋家的鋪?zhàn)樱菫榱四切┗镉嫼偷钁舻纳?，那假如，我也能救宋家呢？?br>他怔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
“舒婉，別多想了，我們這么多年夫妻，你什么情況我能不知道嗎？”
他伸手覆上我手背，語氣軟下來：“你若是指望變賣那個玉佩，大可不必，我找人看過了，成色尋常，不值幾個錢?！?br>“再說，那是你爹留給你唯一的東西，我也不舍得讓你當(dāng)?shù)?。?br>他憐惜的語氣真誠得緊，跟剛才那個陌生的樣子大相徑庭。
我冷冷開口：“宋淮安，你知不知道……”
我話沒說完，就被跑進(jìn)來的小廝打斷。
小廝滿臉堆笑：“老爺，林姑娘帶著嫁妝來了，排場大的很，整條巷子都堵上了！”
宋淮安倏地站起身，往門外走去，全然不顧身后狠狠摔下床的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四肢百骸像散架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