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飯的工夫里說服一個對大學(xué)生活充滿期待、甚至已經(jīng)計劃好去打暑假工攢錢的女兒，讓她心甘情愿地把這一切拱手讓人。
這比說服一個毫無準備、懵懵懂懂的傻姑娘要難得多。
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下來的幾天里，我表現(xiàn)得格外勤快。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全家人做早飯，喂雞，打掃院子，然后騎車去鎮(zhèn)上趕集買菜?；丶抑笙匆路?、拖地、幫奶奶擦身、熬中藥，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凈凈。吃飯的時候，我有意無意地提起江城的事——聽說江城冬天特別冷，得提前準備厚棉襖；聽說大學(xué)里有很多社團，我去了想報個辯論隊；聽說江城大學(xué)食堂的糖醋里脊特別好吃。
我每說一次，飯桌上的氣氛就微妙一分。
我**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林雨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她還是老樣子，整天窩在房間里玩手機，偶爾出來拿點零食，對我的話題毫無興趣。在她的認知里，這一切本來就跟她沒關(guān)系，她甚至懶得假裝關(guān)心。
但我知道，我媽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
那天傍晚，我從鎮(zhèn)上買菜回來，遠遠地看到我媽站在院門口，跟隔壁王嬸說話。我走近的時候，她們突然不說了，王嬸看了我一眼，笑容有點奇怪，拍了拍我**胳膊就走了。
我若無其事地進門，把菜放進廚房。我媽跟進來，假模假式地翻了翻我買的菜，說：“你王嬸剛才說，村東頭老趙家托人來問你了?！?br>來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聲，面上卻裝作懵懂，“問我？問我什么？”
“問你想不想處個對象?！蔽覌屢贿呎艘贿呎f，語氣輕描淡寫，“他家兒子在縣城開了個五金店，生意不錯，一年能掙十來萬。老趙說了，彩禮隨咱們開，不會低于八萬?！?br>我把手里的菜刀放下，轉(zhuǎn)身面對我媽，表情認真而平靜，“媽，我才十八歲，馬上要上大學(xué)了，處對象的事等我畢業(yè)再說吧。再說了，我去江城讀書，以后工作大概率也留在江城，嫁到縣城不合適?！?br>我特意強調(diào)了“江城”兩個字，咬得又準又重。
我**臉色變了變，把手里的菜一摔，“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上了大學(xué)就了不起了？縣城怎么了？縣城就配不**了？人家老趙家條件多好，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進去，你還不識好歹！”
“我沒有不識好歹?！蔽业恼Z氣依然平靜，“我只是想先把書讀完。這個學(xué)，我必須上?！?br>最后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直直地看著我**眼睛。我們母女倆在狹小的廚房里對峙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劍拔弩張的沉默。我能看到她眼神里的震驚和惱怒，她大概從來沒有見過我用這種態(tài)度跟她說話。上一世的我，在她面前永遠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她不高興。
但現(xiàn)在的我不是了。
我媽最終沒有發(fā)作。她冷哼一聲，甩下一句“翅膀還沒硬就想飛了”，轉(zhuǎn)身出了廚房。
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小床上，聽著隔壁房間里我媽和我爸壓低聲音的交談。隔著一堵墻，具體內(nèi)容聽不太清，但隱約能捕捉到幾個***：“不聽話難辦得想個辦法”。
我想起上一世，他們也是“想了個辦法”——把我鎖在房間里，釘死窗戶，強行拿走通知書，讓林雨拖著我的行李箱去了火車站。那些畫面在我腦海里清晰得像昨天剛發(fā)生的一樣，每一幀都帶著疼痛和屈辱。
但這一次，他們不會有機會了。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離開這個家，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我趁我媽去鎮(zhèn)上辦事的空檔，悄悄收拾東西。我沒帶太多，幾件換洗衣服，一雙球鞋，一本存折——那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壓歲錢和偶爾打零工掙的錢，加起來大概兩千多塊。對于去江城來說，這點錢當然不夠，但夠我走出這個村子了。
然后我去東屋看奶奶。
奶奶靠在床頭，精神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我把要來給她喂的中藥端過去，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奶奶喝完藥，看著我，忽然說：“小雪，你要走了？”
我端著藥碗的手僵了一下。
奶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她說：“走就走吧，走了好。別像奶奶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