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陸惜年，是京城陸家的大小姐。
準確地說，是"前"大小姐。
三個月前，我爹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姑娘，說我才是假的，她才是陸家的親生女兒。
我被趕到柴房住，她從我的閨房里搬出了我娘留給我的嫁妝箱子。
我什么都沒說。
因為我確實有病——心疾，太醫(yī)說我活不過二十歲。
而那位新來的"真千金"也有病，走兩步路就喘，吹了風就咳。
我爹覺得她在裝。
全家都覺得她在裝。
但今天，她在我碗里下了藥。
我端著那碗加了料的湯，看著從她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忽然笑了。
你們以為只有她會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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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湯是假千金——陸明珠親自端來的。
她站在柴房門口，夕陽的光從她身后照進來，在她發(fā)髻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穿著我以前的衣裳，頭上戴著我娘留給我的簪子，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姐姐，我給你燉了碗雞湯，你趁熱喝。"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唯一的凳子上，退后兩步，用手帕掩住鼻子，像是多聞一口柴房的味道都會讓她得病。
我跟她沒什么好說的。這三個月來，她什么嘴臉我沒見過？在人前她是溫婉可人的真千金，在人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條野狗。
但她今天不一樣。
她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我低頭看著那碗湯。雞湯，飄著幾顆枸杞和紅棗，看起來和普通雞湯沒什么兩樣。但我端起碗的時候，聞到了一絲很淡很淡的苦味。
杏仁。
我在陸家生活了十七年，我娘——那個被我叫做"娘"的女人——教過我認藥材。她說女人的后院里，毒藥比刀劍更致命。
苦杏仁入水煎服，會釋放氫氰酸。少量則頭暈心悸，大量則窒息而死。
而我有心疾。
就算只放一點點，也足夠讓我的心跳徹底停下來。
"姐姐怎么不喝？是怕我下毒嗎？"陸明珠笑盈盈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姐姐放心，我只是想跟姐姐和好。以后我們姐妹好好相處。"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我。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個等著看戲的人。
"好。"我說。
我端起碗，送到嘴邊。
她看著我的動作，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我忽然笑了。
"陸明珠，"我說，"你知道我娘——我是說以前的夫人——教過我多少種驗毒的方法嗎？"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把碗放下，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那是我頭上唯一的值錢東西，是我娘還在世時送給我的。我把簪子伸進湯里。
過了一會兒，我拿出來。
銀簪沒有變黑。
她的笑容又回來了："姐姐多慮了，我怎么會害你呢？"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有些毒，銀針驗不出來。
比如苦杏仁。
銀針只能驗砒霜和硫化物，驗不出植物毒素。
我又端起碗，這一次，我真的喝了一口。
她看著我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徹底藏不住了。
然后我把湯噴在她臉上。
"??！"
她尖叫著跳起來，用手帕擦著臉。
"你干什么！"
"沒什么。"我把碗放回桌上，"太燙了。"
她氣得臉都紅了，但她忍住了。她擦了擦臉上的湯漬，深吸一口氣，又掛上了溫柔的表情。
"那姐姐等涼了再喝。我先走了。"
她轉(zhuǎn)身走了。
她的背影輕快得像一只剛偷到魚的貓。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以為我喝了那口湯，夠了，足夠讓我的心疾發(fā)作。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根本沒有咽下去。
那口湯，還含在我的嘴里。
等到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子里，我低下頭，把嘴里的湯吐在了地上。
我盯著地上那灘液體，看了很久。
胸口忽然一陣刺痛。
是心疾發(fā)作了。
不是因為那口湯——是因為我忍了太久。
我扶著墻，慢慢蹲下來，等著那股疼過去。
三個月了。自從陸明珠進了這個家門，我就從大小姐變成了柴房里的野狗。我**嫁妝被她搬走了，我住的院子被她占了，我爹——那個我曾經(jīng)叫"爹"的男人——看我的眼神從慈愛變成了嫌棄。
他說我是假的。
他說真千金身上有一塊胎記，我沒有。
但我知道我身上為什么沒有那塊胎記。
因為陸明珠身上的那塊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