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fēng)卷著雪沫子，拍打在劉家大院的窗欞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堂屋里燒著的炭盆噼啪作響，映得墻上"耕讀傳家"的匾額暖融融的。突然，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了院子的靜謐，像顆小石子投進冬日的池塘，瞬間漾開層層漣漪。
接生婆撩開里屋的門簾，滿臉堆笑地出來："恭喜村長，賀喜村長，是個大胖小子！"
劉建林正攥著旱煙桿在門檻上蹭煙絲，聞言手一抖，煙桿"當啷"掉在地上。他顧不上去撿，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里屋門口，隔著門簾就聽見那中氣十足的哭聲，粗糲的臉上瞬間綻開笑紋，眼角的褶子擠成了堆。"聽見沒？這嗓門，壯實！"他回頭沖院里的老媽方萍喊，聲音里的激動壓都壓不住。
方萍立馬把手里的針線筐放下，聞言快步走到門口，臉上帶著歡喜，眼里亮得很。"讓我瞧瞧。"她輕聲說。接生婆把襁褓遞過來，小家伙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嘴巴還在一噘一噘的，哭聲倒是沒停，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來。
"這是第三個了。"田清嵐輕輕摸著宣告的小臉，語氣里滿是溫柔。大的叫劉嘉樹，上小學(xué)三年級，二的叫劉嘉木，剛會跑，如今又來了個老三。
劉建林湊過來，看著襁褓里的小不點，黝黑的臉上笑容越發(fā)燦爛。"我又有一個兒子了。"他重復(fù)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確認，又像是在跟這屋里的空氣、跟窗外的風(fēng)雪宣告。他是村里的村長，家里有兩畝好地，還開著個小小的雜貨鋪，在這十里八鄉(xiāng)，日子確實算得上寬裕。可即便如此，添丁進口的喜悅里，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旁邊幫忙的鄰居王大娘笑著說："村長家又添丁，這是天大的喜事！將來三個小子，個個都像你一樣有出息，那劉家可就更興旺了。"
劉建林哈哈笑起來，拍了拍王大**胳膊："借你吉言。"可他心里清楚，這年頭養(yǎng)個孩子不容易。光是口糧，三個小子加起來就不是個小數(shù)目，更別說將來要供他們念書、給他們蓋房娶媳婦。前兩年田清嵐懷二胎時，他夜里就愁得睡不著，盤算著雜貨鋪的進項，掂量著地里的收成?？烧娴群⒆勇涞?，那點愁緒早就被懷里的溫軟沖散了。
"給孩子起個名吧。"田清嵐抬頭看他，眼里帶著期許。老大老二的名字是按"樹"和"木"起的，盼著他們像草木一樣茁壯成長。
劉建林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劃著炭盆邊的灰塵，琢磨了半晌。"前兩個帶了草木，這老三......"他抬頭望向窗外，雪停了，天邊露出一點淡淡的光，"就叫嘉銘吧。嘉言懿行，銘記初心。我不求他將來大富大貴，只求他做個正直、有擔當?shù)娜恕?
"劉嘉銘。"田清嵐輕聲念了一遍，點了點頭，"好名字。"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像是怕驚擾了他，聲音放得更柔，"以后你就叫嘉銘了。"
小家伙像是聽懂了，哭聲漸漸小了，小嘴巴抿了抿，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了過去。
劉建林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冷風(fēng)灌了進來，他卻不覺得冷。院里的積雪反射著微光，照亮了墻角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他想起大兒背書時認真的模樣，二兒追著雞跑的歡騰，再想到懷里這個小小的新生命，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暖又實。
負擔是有的，將來的日子也定然不會輕松。可看著屋里媳婦溫柔的側(cè)臉，聽著襁褓里均勻的呼吸聲，劉建林覺得，再多的擔子，他也能扛起來。他是村長，是丈夫，是三個孩子的爹，這劉家大院里的每一聲啼哭，每一次歡笑，都是他往前走的力氣。
炭盆里的火還在燒著，映得整個屋子暖融融的。劉嘉銘在母親的懷里睡得正香，他不知道自己的到來給這個家?guī)砹嗽鯓拥臍g喜與期盼，也不知道未來的人生會有怎樣的風(fēng)雨。但此刻，劉家大院里的每一寸空氣，都浸透著新生的喜悅，像那墻角的老槐樹，在寒冬里積蓄著力量。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劉家大院的青磚院墻，田清嵐就系著藍布圍裙進了廚房。煤爐上的鋁壺正"咕嘟"冒泡，她掀開鍋蓋，玉米粥的香氣混著水汽漫出來，在窗玻璃上凝出一層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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