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自己攢的那筆錢里抽了兩千出來，記在手機備忘錄上。
這筆錢，是我十五年來每個月從菜錢里省下來的。
誰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推開周逸的房門。
游戲畫面映在他臉上，他連眼皮都沒抬。
"你在學校打了何宇軒的事，班主任跟我說了。"
他手指在鍵盤上一頓，很快又恢復了節(jié)奏。
"他活該。"
"你跟他要了三次錢。"
"他自愿給的。"
"周逸，你這叫勒索。"
他終于停了手，靠在椅背上看我。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說完了就出去，我在打排位。"
"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態(tài)度。曠課、**、勒索同學，你到底還想不想參加高考？"
"你煩不煩??！"
他猛地一推鍵盤，站起來。
"天天高考高考，你自己當年考了個什么學校？二本都不是吧？你有什么資格管我？"
這話扎進來，又準又狠。
我確實不是什么好學校畢業(yè)的。
但這跟管教兒子有什么關系？
"我學歷怎么樣是我的事。你現在的問題是你在犯錯，你**，你騙家里錢……"
"我什么時候騙錢了？"
"何宇軒的兩千塊。你跟人家要錢，是拿來打游戲充值的吧？"
他不說話了。
我繼續(xù)說。
"從今天起，游戲時間縮減到每天半小時，十一點必須斷網。"
"你敢。"
"我說到做到。"
門外傳來拖鞋聲。
婆婆的臉從門框后面探出來。
"又在吵什么？考前不讓孩子安心，你成心的是不是？"
"媽，周逸在學校打了人，還跟同學要錢，這件事……"
"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的！"婆婆一揮手。"你小題大做！"
"不是小題大做，人家家長差點報警。"
"報警？誰敢！"婆婆眼一橫。"咱家逸逸又不是故意的，小孩之間的事，你跟人家賠個禮道個歉不就完了？"
"已經賠了兩千塊了。"
婆婆愣了一秒。
"兩千？那你找建國要啊，你自己出什么出？"
"我沒找他要。"
"那你從哪出的？"婆婆突然警覺起來。"你是不是有私房錢？"
我心跳漏了半拍。
"我從生活費里墊的。"
婆婆上下打量著我，嘴里嘟嘟囔囔。
"行了行了，兩千塊的事別鬧了。你別老盯著逸逸不放，他壓力大你不知道嗎？"
周逸已經重新戴上了耳機，屏幕上的游戲畫面又開始閃爍。
我站在門口，看著婆婆護在他身后的樣子，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
一周后，三模成績出來了。
班主任發(fā)來消息。
"周逸三模成績比二模降了一百零五分。再這樣下去，大專都夠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fā)抖。
一百零五分。

"周逸，你把門打開。"
我敲他的門。
里面沒聲音。
只有鍵盤噼噼啪啪的響聲。
"周逸！"
"干嘛？"
"三模成績出了，你下降了一百多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一個字的回應，輕飄飄的。
"你出來，我們談談。"
"不談。你說什么我都聽過了，沒新鮮的。"
"你要是不出來，我就斷網。"
三秒后，門猛地拉開了。
周逸堵在門口，比我高出大半個頭。
"你就試試。"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斷了網，我明天就不去學校了。不去學校，就沒有高考。沒有高考，你自己想后果。"
我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這是我生的孩子。
小時候他趴在我肩膀上叫媽**樣子，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周逸，你這樣下去會毀了自己。"
"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伸手推了我一下。
力氣不大，但我正站在門檻邊上，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后仰了過去。
后背撞在走廊的柜子角上，我悶哼了一聲，左肩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我扶著柜子站穩(wěn)，感覺肩胛骨那個位置**辣的。
周逸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
表情有一瞬間的慌張，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伸手，沒有問我有沒有事。
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