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核心技術泄露，所有人都指認是我干的。

我最信任的兄弟，親手把證據(jù)交了上去。

他不僅動用關系讓案子快速立案，還作為關鍵證人出庭指證我。

我被判了五年，身敗名裂。

入獄前，有朋友勸他：

“意思到了就行，真進去這輩子就洗不清了！”

他面無表情：

“動了公司的根基，必須付出代價?！?br>
“至于將來，我養(yǎng)他一輩子?！?br>
五年后我出獄，他開著豪車在監(jiān)獄門口等我，眼眶微紅：

“苦頭吃夠了吧？上車，公司副總裁的位置還給你留著?！?br>
而我只是平靜地繞過他的車，走向對面街角。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轎車悄然停下，車里坐著我在里面結識的新兄弟。

他遞給我一份文件，封面印著《**級新興產(chǎn)業(yè)引導基金首席技術顧問聘書》。

“走吧。”他說，“那些小打小鬧，該翻篇了?！?br>
1

鐵門“哐當”一聲在身后合上，那動靜像是把我也給震碎了重組了一遍。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瞇著眼，好半天才適應了外頭刺眼的太陽?？諝饫锘熘囄矚夂突覊m的味道，嗆得我喉嚨發(fā)*，但這是自由的味道。

監(jiān)獄門口空蕩蕩的，警戒線外頭停著一輛扎眼的亮橙色保時捷911。

車旁倚著個人，那身行頭我太熟了。

阿瑪尼的高定西裝，頭發(fā)梳得連只**都站不住腳。他懷里居然還捧著一大束傻透了的向日葵，金燦燦的，跟這灰撲撲的監(jiān)獄大門格格不入。

是段明軒。

五年不見，他胖了點，那張曾經(jīng)跟我一起熬夜吃泡面的臉現(xiàn)在圓潤得泛著油光。看見我出來，他立馬站直了身子，臉上堆滿了那種排練過無數(shù)次的激動，大步流星地朝我沖過來。

“顧辰！兄弟！這兒！”

他張開雙臂，那架勢像是要演一出感天動地的久別重逢。

我站在原地沒動，等他快撲到我身上時，腳下一錯，側身避開。

段明軒撲了個空，差點在那身昂貴的西裝上摔個狗**。他僵在原地，手還在半空中懸著，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死**，精彩極了。

“顧辰，你......你還在怪我？”

他很快調整了表情，訕訕地收回手，把那束向日葵往我鼻子底下一遞，花粉味沖得我想打噴嚏。

“哥們兒知道你今天出來，昨晚都沒睡好，特意起了個大早。你看，向日葵，寓意好，以后咱們都走陽光道！走，車上說，我在云頂閣訂了包廂給你接風去晦氣，咱哥倆必須好好喝一杯！”

云頂閣，海城最貴的銷金窟，以前我們創(chuàng)業(yè)時路過那兒，他說等有錢了要進去把菜單全點一遍。

現(xiàn)在他有錢了，踩著****上去的。

我沒接花，甚至沒正眼看他，抬手撣了撣剛才被他靠近時沾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塵，抬腳就往路邊走。

“哎！你干什么去？”

段明軒急了，幾步追上來，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我跑了去報警。

“你剛出來能去哪？你以前租的房子早就到期了，東西我都給你收在我家**呢。跟我回家，咱們兄弟有什么話不能敞開了說？”

“松開?！?br>
我聲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在里面話少，聲帶都退化了。

段明軒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我讓你松開。”

我慢慢轉過頭，視線從他抓著我胳膊的那只手上掃過。那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星空款，表盤里轉動的是我五年的自由。而我的手，指關節(jié)粗大變形，手背上還有一道在號子里跟人搶饅頭留下的紫黑疤痕。

我抬起眼，死死盯著他的瞳孔。

曾經(jīng)那雙跟我一起在地下室敲代碼、眼里閃著理想光芒的眼睛，現(xiàn)在只剩下精明、算計，還有藏在底下的心虛。

他被我的眼神蟄了一下，下意識地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顧辰，我知道你心里有氣。當年那事兒......我也是沒辦法。證據(jù)鏈那么完整，我是公司的法人，我得對投資人負責，得對公司上下幾百口人負責??！”

又來了，這套虛偽至極的說辭。

“負責？”

我冷笑一聲，逼近他一步，他身上那種昂貴的**水味讓我作嘔，“負責到親自出庭作證？負責到把那些只有咱倆知道的加密文件無意間透露給警方？段明軒，你當初在法庭上流的那幾滴貓尿，練了挺久吧？”

段明軒臉色一白，急切地辯解，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那都是趙律師的策略！他說只要你認得快，態(tài)度好，還能爭取減刑。你看，你現(xiàn)在不是出來了嗎？五年而已，咱們還年輕，三十出頭正是干事業(yè)的時候！你技術還在，我市場資源也有，咱們還能東山再起！”

“五年而已？”

我咀嚼著這幾個字，覺得無比荒唐。

“段明軒，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我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幾乎戳到他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

“我進去第一天，就被號頭按在尿桶邊上聞了半宿的味道，就因為我穿進來的鞋比他的好。冬天在采石場干活，手凍爛了流膿，還得接著搬石頭。發(fā)著三十九度高燒，為了不被扣分減刑，我硬撐著去車間踩縫紉機。”

“你住大別墅開豪車睡女明星的時候，我在里面為了一個發(fā)霉的饅頭跟人打得頭破血流?！?br>
“這就是你嘴里輕飄飄的五年而已？”

段明軒的眼神開始劇烈閃躲，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兄弟，我知道你受苦了，是我對不住你！所以我這不來補償你了嗎？以后有我一口肉吃，絕對有你一口湯喝！公司技術總監(jiān)的位置一直給你空著，年薪隨你開，兩百萬？三百萬？股份我也能再給你五個點！”

“留給我？”

我打斷他，看到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奧迪緩緩停下，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那是易先生安排的人。

“段明軒，從你偽造我簽名轉走那筆錢的那一刻起，顧辰就已經(jīng)死了?！?br>
我拉開奧迪車門，回頭看了他最后一眼。

“現(xiàn)在站在你面前的，是9527。好好記住這個代號?！?br>
“砰”的一聲，我甩上車門，隔絕了他那張錯愕扭曲的臉。

奧迪絕塵而去，后視鏡里，段明軒氣急敗壞地把那束向日葵狠狠摔在地上，金黃的花瓣散落一地，被路過的貨車碾進泥里。

2

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沉香味，真皮座椅柔軟得讓我不自在。我脊背挺得筆直，這是五年養(yǎng)成的習慣，放松警惕就意味著挨打。

閉上眼，腦子里全是五年前那一幕。

那時候公司剛拿了A輪融資，估值翻了幾倍。我們高興瘋了，段明軒非拉著我去慶祝，在KTV里，他摟著我的脖子，醉醺醺地喊：“顧辰，以后咱們就是海城雙子星！有我段明軒的，就有你顧辰的！”

那天晚上我喝斷片了。第二天醒來，**已經(jīng)站在我的辦公室里。

我被兩個**反剪著雙手按在桌上，臉貼著冰冷的紅木桌面，看見段明軒站在門口，一臉痛心疾首地對**說：“**同志，一定要查清楚，我不相信我兄弟會干這種事，但......但如果證據(jù)確鑿，我也絕不姑息！”

那時候我還傻乎乎地沖他喊：“明軒！救我！我沒做！你知道我沒做！”

他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不過是他早就布好的局。核心代碼只有我們倆有最高權限，我醉得不省人事，能動手的只有他。他利用了我的信任，用我的指紋解鎖了電腦，傳走了文件，又往我賬戶里打了一筆巨款制造假象。

我就像只被他養(yǎng)肥了待宰的豬，臨死還以為主人是來喂食的。

車子開進了一處隱秘的私人會所，七拐八繞，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易先生已經(jīng)在茶室等我了。

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唐裝，手里盤著串成色極好的小葉紫檀?？匆娢疫M來，他并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那雙看過太多風浪的眼睛里沒什么波瀾。

“出來了?！?br>
“嗯。”

我坐到他對面，沒碰他面前那杯價值不菲的大紅袍，而是拿起旁邊的涼白開一口氣灌了下去。

易先生笑了笑，也不介意。

“在里面這幾年，沒把手藝丟了吧？”

“腦子里的東西，誰也搶不走。”我放下杯子。

我們在獄中相識。他因為****進來待了兩年，是個真正的狠角色。剛進去那會兒，幾個刺頭想給他立規(guī)矩，結果第二天那幾個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斷了腿，誰也查不出原因。

我能搭上他，是因為幫他修好了一臺誰也搞不定的舊電腦。那里面存著他海外賬戶的唯一密鑰。

監(jiān)獄的電腦室是我的避風港，只有在那里，對著屏幕和代碼，我才覺得自己是個人。

“段明軒最近在搞大動作，天網(wǎng)智能物流系統(tǒng)，號稱自主研發(fā)，其實用的還是你五年前留下的底層架構?！?br>
易先生丟給我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和圖表。

我翻了幾頁，冷笑出聲。

太熟悉了。連變量命名的習慣都沒改，甚至我當年為了偷懶寫的一段冗余代碼還在那兒掛著。

這五年，他在技術上毫無寸進，全靠吃我的老本。

“這系統(tǒng)有個致命的后門，我當年故意留的，本來是為了方便遠程熱更新調試，沒想到他手底下那幫廢物根本沒發(fā)現(xiàn)?！?br>
我指著其中一行看似普通的函數(shù)調用。

易先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那就好辦了。下周是他們的新品全球發(fā)布會，聲勢造得很大，很多海外投資人都會連線參加?！?br>
“我知道該怎么做。”

我合上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易先生，這筆啟動資金算我借您的。事成之后，連本帶利。”

易先生擺擺手，把那串紫檀手串放在桌上：“錢是小事。我看中的是你這股狠勁兒。去吧，把屬于你的東西拿回來。記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3

易先生給我安排的地方是一個舊城區(qū)的**樓頂層。環(huán)境差了點，但勝在隱蔽，而且光纖是他找人專門拉的專線。

屋里除了張床，就剩下四臺高性能服務器和三塊在那兒閃著幽光的大曲面屏。

我把自己關在這個小黑屋里，整整三天三夜。

泡面桶堆滿了墻角，空氣里彌漫著紅牛和***的味道。

我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快地敲擊，那種熟悉的掌控感回來了。在網(wǎng)絡世界里，我不是編號9527的**犯，我是無所不能的神。

段明軒的系統(tǒng)防火墻在我眼里就像紙糊的一樣。他現(xiàn)在的技術總監(jiān)是個只會溜須拍**草包，用的安全策略全是網(wǎng)上抄來的通用模板。

我輕而易舉地拿到了最高***權限，在他的核心數(shù)據(jù)庫里逛了一圈，就像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周三，段明軒的“天網(wǎng)”發(fā)布會如期舉行。

地點選在海城最大的會展中心，金碧輝煌，鎂光燈閃成一片。

我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盯著屏幕上的現(xiàn)場直播。

段明軒穿著定制西裝，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意氣風發(fā)地侃侃而談：“天網(wǎng)系統(tǒng)是我們團隊歷時五年，耗資數(shù)億打造的顛覆性產(chǎn)品！它將重新定義智慧物流......”

“動手?！?br>
我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敲下了回車鍵。

現(xiàn)場大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的炫酷演示動畫突然卡住了。

畫面閃爍了兩下，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點。

現(xiàn)場一片嘩然，段明軒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拼命按著手里的遙控器，對著耳麥低吼：“怎么回事！**在干什么！快切備用畫面！”

沒用的。備用服務器也早就被我鎖死了。

緊接著，雪花點消失，屏幕上開始滾動出現(xiàn)一行行紅色的代碼。

那是“天網(wǎng)”系統(tǒng)的核心源代碼，以及密密麻麻的嚴重*UG列表。每一條*UG后面，我都貼心地用紅字標注了可能導致的災難性后果。

“數(shù)據(jù)泄露風險”、“貨物路由死循環(huán)”、“支付接口嚴重漏洞”......

最后，屏幕正中央出現(xiàn)了一行巨大的黑體字：

“核心技術源自：顧辰（已入獄）。五年未更新，這就是你們的自主研發(fā)？”

這行字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全球直播的面，狠狠抽在段明軒臉上。

現(xiàn)場亂成一團，投資人紛紛起身離席，記者們的相機快門聲響成一片，像是密集的槍聲。

段明軒在臺上臉色煞白，渾身發(fā)抖，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我看著屏幕里他那副狼狽樣，開了罐冰啤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透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