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債------------------------------------------，沈昭被一聲悶響吵醒。，更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墻上。他從床上坐起來，瞇著眼看了看手機——凌晨一點十七分。，安靜到走廊里哪怕只是有人放重了腳步，都能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混混亂亂的，至少有兩個人的聲音，粗獷的、帶著酒氣的、毫不掩飾惡意的嗓音，在深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還錢！拖了多久了？**欠的債，你不還誰還？別以為搬到這里就找不到你了，我們有的是辦法……”，他甚至沒來得及想自己為什么要管閑事，身體已經(jīng)走到了門口。，他看到走廊盡頭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他，正朝著蘇眠的門踹。，那扇灰色的門就往里凹一下，門框的縫隙里傳來鎖扣震動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被踹開。，心跳得很穩(wěn)。他之前是**，雖然現(xiàn)在是“自由攝影師”的人設，但那些刻進骨頭里的東西不會變——比如面對沖突時的冷靜，比如知道什么時候該硬、什么時候該軟?！案墒裁茨?？”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走廊里意外地清晰。。一個高胖，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臉喝得通紅；另一個矮一些，留著寸頭，手里拿著一個噴漆罐，手指還扣在噴嘴上。，大概看到他穿著睡衣、拖鞋，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很快就不把他當回事了：“不關你的事，一邊去?！保戳艘谎厶K眠的門——門縫下面有光，說明里面的人醒著。他想象了一下蘇眠此刻的樣子：縮在床角，或者躲在門后，捂著耳朵，不敢出聲，像一只被逼到絕路的、連逃跑都不會了的小動物?！澳銈冊脔咭荒_，我報警?！鄙蛘颜f，語氣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
寸頭笑了，舉了舉手里的噴漆罐：“報啊，你報！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來了也管不了?！?br>沈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直接掏出手機撥了號碼。
他撥的不是報警電話——這個世界有沒有“110”他都不確定。他撥的是系統(tǒng)給他設定的那個“朋友”的號碼，一個在這個世界里當**的***。來之前系統(tǒng)給過他一份簡短的“人際關系清單”，上面有幾個人名和電話，說是“方便你在這個世界正常生活”。
電話接通了。沈昭對著那頭說了幾句——有人擾民，暴力討債，地址是森然公寓四樓——然后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雙手插兜，靠在走廊的墻上，眼神冷冷的看著那兩個男人。
“**十五分鐘到，”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可以繼續(xù)，我不攔著。”
金鏈子和他對視了兩秒，沈昭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也沒有瞪他，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理所當然的結果。
金鏈子先移開了眼睛。他啐了一口，沖寸頭揚了揚下巴：“走。”
寸頭不甘心，走之前把噴漆罐對準蘇眠的門，狠狠噴了兩下。紅色的油漆順著門板往下淌，在灰色的門上留下兩道刺目的、像是傷口一樣的痕跡。
“明天還來找你?！彼酉逻@句話，跟著金鏈子走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那種安靜比之前更深了，像是被剛才的喧鬧壓出了一個凹陷，此刻慢慢回彈，把所有的聲音都吸了進去。
沈昭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兩個人真的走了，才走到蘇眠門前。
門縫下面的光還在。
他抬手敲了敲門——和白天一樣的節(jié)奏，三下，停頓，兩下。
“蘇眠，”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怕驚動什么，“他們走了?！?br>門內沒有回應。
沈昭沒有催，他就站在門口，安靜地等。
過了大概兩分鐘，門開了一條縫。和白天一樣，只有兩指寬，一只眼睛從門縫后面露出來。但那眼睛和白天不一樣了——白天的戒備是冷的、硬的，像一堵墻；現(xiàn)在的戒備是碎的、抖的，像是墻已經(jīng)塌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紙在勉強撐著。
“你沒事吧？”沈昭問。
蘇眠沒有回答。她的手在門邊上微微發(fā)抖，指節(jié)泛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把門關上。
沈昭注意到她穿著一件很舊的睡衣，領口洗得發(fā)白，腳上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的臉色比白天更白了，白到嘴唇幾乎和皮膚一個顏色，只有眼眶是紅的，紅得很克制，像是剛哭過但已經(jīng)擦干了。
“他們經(jīng)常來嗎？”沈昭又問。
蘇眠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那個顫動的幅度已經(jīng)回答了。
沈昭沒有追問。他往后退了半步，給她更多的空間，然后偏過頭，看了一眼門板上那兩道紅色的油漆。
“明天我?guī)湍闼⒁幌?，”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我去買個菜”，“這個顏色太扎眼了，看著心煩?！?br>蘇眠的目光也落到了那兩道紅色上。她看著那些油漆順著門板往下淌，在底部凝成一攤，像是干涸的血。
“不用?！彼f，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白刷的，”沈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深夜的走廊里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但正是這種“不合時宜”，讓它顯得格外真誠，“你得幫我扶梯子，我一個人刷不好。”
蘇眠看著他。
走廊里的光線均勻地從頭頂灑下來，落在沈昭的臉上。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有些沒睡醒的疲憊感，笑容卻干凈得像剛洗過的白襯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把門關上了。
這次沒有鎖扣轉動的聲音。
沈昭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后轉身回了自己的公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藍色的油漆，要買藍色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為什么是藍色？
沈昭認真想了一會兒，實在沒頭緒，他還是翻個身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