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孝順兒子
剛洗完棉衣，出差許久的兒子突然搬回來一臺二手風扇。
“媽，你前段時間不是中暑進醫(yī)院了嗎？用了這個能舒服點。”
我即將出口的驚喜收了回去。
盯著熟悉的風扇說不出話，這是我被前婆婆扣下的嫁妝。
沒等到我的夸獎，兒子不耐煩地冷了臉。
“不就是你生日沒趕回來嗎？這是費老大勁兒才買到的，我這么孝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br>“晚上買點海參龍蝦，我加班快累死了?！?br>看著被甩上的房門，我捏緊了口袋里的彩票。
在前婆婆家里加班？
這么孝順的孩子，就留給***吧。
1
晚飯時，路晨一出門就冷了臉。
他委屈地大喊，“怎么只有咸菜蘿卜，媽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我努力壓住想要哄他的沖動。
冷聲道：“平時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就是吃這些的?！?br>路晨滿不在意地反駁，“你平時掃大街吃這個就算了，也給我吃這個？”
我一下愣在原地。
路晨意識到不對，嬉笑著湊過來開玩笑。
“媽，你小時候不是總說要給我最好的嗎，現(xiàn)在該不會舍不得了？”
“快把菜拿出來吧，我這幾天累壞了?！?br>我冷笑一聲戳穿了他的謊言。
“在***家干活累著了？”
路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鎮(zhèn)定下來。
理直氣壯地沖我嚷嚷，“那是我奶奶，我陪陪她怎么了。”
“是你太小氣，我撒謊還不是為了你好?！?br>我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暈死過去。
顫抖著手扇了上去，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力道。
我指著他大聲質(zhì)問。
“我小氣？”
“你八歲那年，我生日才舍得買一次的糕點，你騙我說吃了，實際都送回了西村?！?br>“你十三歲那年，姥姥留給我的金戒指被你送給老太婆當生日禮物?！?br>“前倆月我得了熱射病進醫(yī)院搶救，你說出差回不來，轉(zhuǎn)頭給她裝最新的空調(diào)?！?br>“這些年往來人情的牛奶營養(yǎng)品，你給那邊送了多少次，真當我不知道嗎？”
我越說越生氣，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又家暴，我拼了命才帶著年幼的兒子離婚單過。
我一直安慰自己，大人的矛盾和小孩沒關(guān)系。
路晨孝順是好事，說明他品行沒問題，我應(yīng)該驕傲的。
他發(fā)給我的視頻號上說了。
父母不能帶著讓孩子養(yǎng)老的功利心養(yǎng)孩子，我一直努力學著做。
可憑什么受委屈的永遠都是我。
路晨臉上的神色越來越不耐煩，捂著臉錯愕地發(fā)問。
“幾箱牛奶一點糕點，你記這么多年，這一巴掌還清了吧。”
“我這不是給你帶風扇了嗎？還是你一直念叨的牌子?！?br>他仍舊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我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低聲回應(yīng)。
“這本來就是我的，當年我放棄陪嫁保證不生二胎，這才換了你?！?br>路晨擺擺手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天天說，一個風扇一個暖壺，你能記一輩子。”
“你不做飯我去奶奶那兒吃?！?br>沒多久老太婆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她中氣十足的咒罵聲傳來，“你個爛心肝的賤蹄子還敢動手，要是餓壞晨晨我跟你沒完。”
說完又舉起一沓錢遞到屏幕前沖我炫耀。
“看看，我孫子就是孝順，非說我做飯辛苦了?！?br>“你再跟我孫子發(fā)脾氣，我就不讓他給你養(yǎng)老?！?br>我的心跟著屏幕一起黑了下去。
路晨剛工作半年，他說開銷大，我每月都把工資補貼給他。
自己每天蘿卜咸菜地吃，中暑進了醫(yī)院也不敢多住。
結(jié)果省下的錢最后都孝敬了別人。
我擦干眼淚開始收拾行李。
2
路晨帶著禮品盒回來的時候我正帶著中介看房子。
他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都是這樣。
我鼻子一酸，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他。
路晨攬住我的肩膀搖晃，輕笑著撒嬌。
“媽，你真好，我剛說完想換大房子你就做準備了?！?br>“我特意給你買的營養(yǎng)品，花了我兩個月工資呢，別生氣了好不好?！?br>我看著地上二十塊錢一箱的牛奶越發(fā)覺得自己可悲。
連爭吵的力氣都消失了。
路晨只當我還在耍性子，凌晨三點穿好了衣服陪我去掃大街。
“媽你歇著，我來就行?！?br>我裹緊了外套呆呆看著。
不遠處一米八的身影和記憶中的小家伙逐漸重合。
剛離婚那會兒我把他放在背簍里帶著干活，長大一些他就跟在我身后。
懂事了就捧著路邊野花哄我。
“媽媽我長大了一定掙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讓你享?！?br>是不是我教的不夠好。
孩子哪有不犯錯的，老太婆一向會哄人，晨晨說不定只是被騙了。
我毅然上前，決定和他好好聊聊。
“晨晨，媽媽不是要計較這些東西，你對我們的事兒可能不太了解。”
路晨眉頭一皺，好半晌才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
“她當初只想拿你換好處，**走了她沒了指望才想起你?！?br>“我不是不通情理的惡人，你對她好也要有個度?！?br>路晨掃把揮舞地飛快，默默點頭。
“我知道錯了媽，以后我一定不會騙你了”
我滿懷欣慰地看著他，現(xiàn)在我有錢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這一輩子就這么一個孩子。
不到萬不得已，我并不想遠走他鄉(xiāng)。
第二天我兌換了彩票請了假，準備買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上樓時樓梯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路晨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甜。
“奶你放心，等換了大房子我就去接你，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來了，不會不管你的?！?br>“等她給我換了房子，我就讓她辭了工作專門伺候你?！?br>“行行行，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
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多年，老了還想讓我伺候?。?br>我腦子一熱，拎起一旁的拖把沖了進去。
“媽～你瘋了嗎？好疼啊媽?！?br>路晨撕心裂肺的叫聲在我心里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盡情揮舞著木棍，下一秒被人重重推在地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睜眼就看見路晨正黑著臉翻著我的手機。
還好我改了密碼，也沒有指紋。
見我醒了，路晨劈頭蓋臉就是質(zhì)問。
“媽你發(fā)什么瘋，我讓你在家享福，我養(yǎng)你們還不夠？”
“那是我奶奶，我孝順她有什么問題?！?br>“把下個月的生活費轉(zhuǎn)我，你再耍脾氣我以后不給你養(yǎng)老了?！?br>大腦一陣眩暈，我奮力大喊一聲，“沒錢，你給我滾??！”
路晨面露猙獰，“真行，你自己反思一下，沒了我誰會管你?！?br>后腦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液順著后頸流了下來。
我伸手想要求救。
路晨回頭看了一眼，“裝什么，破了點皮也大驚小怪?！?br>利落的關(guān)門聲響起。
我心里一涼，忍著疼痛一點點爬向地上的手機，終于打了急救。
3
住院的幾天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我纏著繃帶回到家，一開門就傻了。
客廳墻上掛滿了祖孫兩人的合照，各個年齡段都有。
難怪路晨的零花錢總是不夠用，他去西村的次數(shù)比我以為的還要多。
我顫抖著手打開臥室的門。
柜子上的小擺件換成了老舊的餅干盒，衣柜里本就不多的衣服也換成了別人的。
我的生活痕跡徹底消失了。
我轉(zhuǎn)身沖向陽臺，那里的小佛堂也不見了。
墻角的垃圾桶里堆滿了東西。
媽**遺像和我的舊衣服相擁著擠在一起。
開門聲響起，路晨看見我抱著遺像慌了一瞬，急忙解釋起來。
“媽，你別誤會，這些就是暫時放一下，還沒整理好?！?br>“至于你屋里撿來的那些垃圾，早都該扔了?！?br>老太婆嫌棄地皺眉，徑直坐在沙發(fā)上。
“苗春秀，這是我路家的房子，你放個死人的照片在這兒多晦氣?！?br>“影響了晨晨的運勢你賠得起嗎？”
尖酸刻薄的模樣一點沒變。
剛結(jié)婚的時候我每次回娘家都要被搜身，一粒米都不允許帶回去。
空手回來也要被罵半天。
我看向眼神躲閃的路晨，心一點點往下沉。
“路晨，你小學五年，外婆一天八趟公交接送，你也這么想？”
老太婆瞬間炸毛，沖上來就要搶相框。
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非要離婚，輪得到一個短命鬼照顧晨晨？”
“我還沒罵她搶我孫子呢，你還在這兒邀上功了?！?br>巴掌一下下落在我身上。
我死死攥著相框不敢松手，本就虛弱的身體只能勉強應(yīng)付。
路晨一臉為難地走了過來。
“奶奶，你別這樣~”
我希冀地抬頭看他，示意他把人拉走。
誰知道路晨一把握住了相框。
“嘭！”玻璃碎片四濺而起，老太婆還不罷休，抓起打火機就點了上去。
我大腦瞬間空白，“不~不要，媽！”
我拼命掙扎，用力撕咬著攔在身前的手臂，還是被路晨牢牢壓制著。
他語氣溫和，“媽，你冷靜點，別因為外人和奶奶頂嘴?！?br>“一張照片而已，你手機里不是還有嗎？”
“外婆都不在了，我們當然要孝順在世的長輩啊?！?br>火舌一點點吞沒了媽**笑容，我掙扎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我心如死灰，呆呆地看著路晨。
他眼中沒有半點不舍和愧疚。
見我不再說話，路晨松了口氣，覺得事情已經(jīng)翻篇。
主動拿起掃把清理起來。
“媽你快去做飯吧，這里我來收拾就行。”
老太婆癟癟嘴，對我的冷靜頗為不滿，一把拉過路晨。
“你坐著，哪有一家之主干活的，讓她做完飯自己弄，晦氣死了?！?br>路晨為難地看了我一眼，順勢坐了下去。
兩個人祖宗一樣等待我的侍奉。
我媽在這兒的時候總會教路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盡管疼愛也有限度。
相比之下，路晨顯然更享受做路家的“太子”，這才一次又一次靠近這死老太婆。
可我不愿意做路家任勞任怨的下人。
4
我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決定先忍下來。
房產(chǎn)證和媽**鐲子還藏在地板里，我這個狀態(tài)拿了也出不了這個門。
飯桌上老太婆也不消停，端出一碗涼透的剩飯甩到我面前。
“你就吃這個，這么多年也沒長進，又是白菜土豆，也不知道給晨晨買點肉補補?！?br>路晨乖巧地扒著飯。
還順便給我立下了新規(guī)矩。
“媽，你下午的兼職以后就別去了，凌晨掃地的工資正好夠家用。”
“奶奶年紀大了，營養(yǎng)要跟得上，每頓飯兩葷一素一湯，這是標配?！?br>“你腰不好不能睡軟床，正好在客廳打地鋪，等咱們換了房子就好了?！?br>我冷笑一聲，問道：“路晨，在你心里我就只配當牛做馬是嗎？”
“你看不見我受傷了嗎？”
路晨煩躁地嘖了一聲，又耐下性子安撫道：“媽你先委屈幾天，奶奶是長輩，我先孝順她，等你老了我也會孝順你的。”
他說得好聽，卻對我的傷口視而不見。
老太婆嘴角勾起得意地笑。
“按理說你都不是路家的人了，養(yǎng)老這事兒你可占了**宜，晨晨是路家血脈?！?br>“作為補償，你手里所有的財物都得交出來?！?br>這樣荒誕的說法竟然引得路晨連連點頭。
“奶奶說得對，我記得家里還有個金鐲子，正好可以給奶奶?！?br>“媽你的存款和工資都交給我統(tǒng)一分配……”
祖孫倆一唱一和安排著我的東西。
我冷眼瞧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還真是不要臉，我**照片晦氣，她的金子就不晦氣了？”
“戴著我**戒指，小心她上來帶你走?！?br>老太婆指著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趁機一個用力把戒指拽了下來。
路晨急得高聲指責，“媽！幾個首飾你要計較多久，我是你唯一的兒子?！?br>他停頓一下，語氣更加冷硬。
“你死后這些都是我的，我提前支配有什么問題？”
我斜了他一眼，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zhuǎn)身鎖上了臥室門。
忽略外頭的咒罵，我閉眼休息等待機會。
終于等到他們出門，我收拾好東西趕緊跑。
拐角處傳來說話聲，剛出門的兩人又折了回來。
我嚇得心臟砰砰直跳，閃身鉆進安全通道，飛快往下跑。
剛坐上出租車就看見路晨沖了過來。
他應(yīng)該看到了被撬開的地板。
我舉起房產(chǎn)證朝他揮了揮，笑著讓師傅開車。
路晨氣急敗壞的吼聲從風中傳來。
我心情頗好地給他發(fā)了短信。
“路家的孝順大孫，以后跟你奶過吧，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媽，你前段時間不是中暑進醫(yī)院了嗎？用了這個能舒服點。”
我即將出口的驚喜收了回去。
盯著熟悉的風扇說不出話，這是我被前婆婆扣下的嫁妝。
沒等到我的夸獎，兒子不耐煩地冷了臉。
“不就是你生日沒趕回來嗎？這是費老大勁兒才買到的，我這么孝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br>“晚上買點海參龍蝦，我加班快累死了?！?br>看著被甩上的房門，我捏緊了口袋里的彩票。
在前婆婆家里加班？
這么孝順的孩子，就留給***吧。
1
晚飯時，路晨一出門就冷了臉。
他委屈地大喊，“怎么只有咸菜蘿卜，媽你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我努力壓住想要哄他的沖動。
冷聲道：“平時你不在家的時候我就是吃這些的?！?br>路晨滿不在意地反駁，“你平時掃大街吃這個就算了，也給我吃這個？”
我一下愣在原地。
路晨意識到不對，嬉笑著湊過來開玩笑。
“媽，你小時候不是總說要給我最好的嗎，現(xiàn)在該不會舍不得了？”
“快把菜拿出來吧，我這幾天累壞了?！?br>我冷笑一聲戳穿了他的謊言。
“在***家干活累著了？”
路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鎮(zhèn)定下來。
理直氣壯地沖我嚷嚷，“那是我奶奶，我陪陪她怎么了。”
“是你太小氣，我撒謊還不是為了你好?！?br>我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暈死過去。
顫抖著手扇了上去，輕飄飄地沒有任何力道。
我指著他大聲質(zhì)問。
“我小氣？”
“你八歲那年，我生日才舍得買一次的糕點，你騙我說吃了，實際都送回了西村?！?br>“你十三歲那年，姥姥留給我的金戒指被你送給老太婆當生日禮物?！?br>“前倆月我得了熱射病進醫(yī)院搶救，你說出差回不來，轉(zhuǎn)頭給她裝最新的空調(diào)?！?br>“這些年往來人情的牛奶營養(yǎng)品，你給那邊送了多少次，真當我不知道嗎？”
我越說越生氣，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又家暴，我拼了命才帶著年幼的兒子離婚單過。
我一直安慰自己，大人的矛盾和小孩沒關(guān)系。
路晨孝順是好事，說明他品行沒問題，我應(yīng)該驕傲的。
他發(fā)給我的視頻號上說了。
父母不能帶著讓孩子養(yǎng)老的功利心養(yǎng)孩子，我一直努力學著做。
可憑什么受委屈的永遠都是我。
路晨臉上的神色越來越不耐煩，捂著臉錯愕地發(fā)問。
“幾箱牛奶一點糕點，你記這么多年，這一巴掌還清了吧。”
“我這不是給你帶風扇了嗎？還是你一直念叨的牌子?！?br>他仍舊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我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低聲回應(yīng)。
“這本來就是我的，當年我放棄陪嫁保證不生二胎，這才換了你?！?br>路晨擺擺手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天天說，一個風扇一個暖壺，你能記一輩子。”
“你不做飯我去奶奶那兒吃?！?br>沒多久老太婆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她中氣十足的咒罵聲傳來，“你個爛心肝的賤蹄子還敢動手，要是餓壞晨晨我跟你沒完。”
說完又舉起一沓錢遞到屏幕前沖我炫耀。
“看看，我孫子就是孝順，非說我做飯辛苦了?！?br>“你再跟我孫子發(fā)脾氣，我就不讓他給你養(yǎng)老?！?br>我的心跟著屏幕一起黑了下去。
路晨剛工作半年，他說開銷大，我每月都把工資補貼給他。
自己每天蘿卜咸菜地吃，中暑進了醫(yī)院也不敢多住。
結(jié)果省下的錢最后都孝敬了別人。
我擦干眼淚開始收拾行李。
2
路晨帶著禮品盒回來的時候我正帶著中介看房子。
他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都是這樣。
我鼻子一酸，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他。
路晨攬住我的肩膀搖晃，輕笑著撒嬌。
“媽，你真好，我剛說完想換大房子你就做準備了?！?br>“我特意給你買的營養(yǎng)品，花了我兩個月工資呢，別生氣了好不好?！?br>我看著地上二十塊錢一箱的牛奶越發(fā)覺得自己可悲。
連爭吵的力氣都消失了。
路晨只當我還在耍性子，凌晨三點穿好了衣服陪我去掃大街。
“媽你歇著，我來就行?！?br>我裹緊了外套呆呆看著。
不遠處一米八的身影和記憶中的小家伙逐漸重合。
剛離婚那會兒我把他放在背簍里帶著干活，長大一些他就跟在我身后。
懂事了就捧著路邊野花哄我。
“媽媽我長大了一定掙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讓你享?！?br>是不是我教的不夠好。
孩子哪有不犯錯的，老太婆一向會哄人，晨晨說不定只是被騙了。
我毅然上前，決定和他好好聊聊。
“晨晨，媽媽不是要計較這些東西，你對我們的事兒可能不太了解。”
路晨眉頭一皺，好半晌才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
“她當初只想拿你換好處，**走了她沒了指望才想起你?！?br>“我不是不通情理的惡人，你對她好也要有個度?！?br>路晨掃把揮舞地飛快，默默點頭。
“我知道錯了媽，以后我一定不會騙你了”
我滿懷欣慰地看著他，現(xiàn)在我有錢了，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這一輩子就這么一個孩子。
不到萬不得已，我并不想遠走他鄉(xiāng)。
第二天我兌換了彩票請了假，準備買點好吃的慶祝一下。
上樓時樓梯間傳來熟悉的聲音。
路晨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甜。
“奶你放心，等換了大房子我就去接你，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來了，不會不管你的?！?br>“等她給我換了房子，我就讓她辭了工作專門伺候你?！?br>“行行行，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
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多年，老了還想讓我伺候?。?br>我腦子一熱，拎起一旁的拖把沖了進去。
“媽～你瘋了嗎？好疼啊媽?！?br>路晨撕心裂肺的叫聲在我心里激不起半點波瀾。
我盡情揮舞著木棍，下一秒被人重重推在地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睜眼就看見路晨正黑著臉翻著我的手機。
還好我改了密碼，也沒有指紋。
見我醒了，路晨劈頭蓋臉就是質(zhì)問。
“媽你發(fā)什么瘋，我讓你在家享福，我養(yǎng)你們還不夠？”
“那是我奶奶，我孝順她有什么問題?！?br>“把下個月的生活費轉(zhuǎn)我，你再耍脾氣我以后不給你養(yǎng)老了?！?br>大腦一陣眩暈，我奮力大喊一聲，“沒錢，你給我滾??！”
路晨面露猙獰，“真行，你自己反思一下，沒了我誰會管你?！?br>后腦傳來劇痛，溫熱的血液順著后頸流了下來。
我伸手想要求救。
路晨回頭看了一眼，“裝什么，破了點皮也大驚小怪?！?br>利落的關(guān)門聲響起。
我心里一涼，忍著疼痛一點點爬向地上的手機，終于打了急救。
3
住院的幾天手機一直沒有響過。
我纏著繃帶回到家，一開門就傻了。
客廳墻上掛滿了祖孫兩人的合照，各個年齡段都有。
難怪路晨的零花錢總是不夠用，他去西村的次數(shù)比我以為的還要多。
我顫抖著手打開臥室的門。
柜子上的小擺件換成了老舊的餅干盒，衣柜里本就不多的衣服也換成了別人的。
我的生活痕跡徹底消失了。
我轉(zhuǎn)身沖向陽臺，那里的小佛堂也不見了。
墻角的垃圾桶里堆滿了東西。
媽**遺像和我的舊衣服相擁著擠在一起。
開門聲響起，路晨看見我抱著遺像慌了一瞬，急忙解釋起來。
“媽，你別誤會，這些就是暫時放一下，還沒整理好?！?br>“至于你屋里撿來的那些垃圾，早都該扔了?！?br>老太婆嫌棄地皺眉，徑直坐在沙發(fā)上。
“苗春秀，這是我路家的房子，你放個死人的照片在這兒多晦氣?！?br>“影響了晨晨的運勢你賠得起嗎？”
尖酸刻薄的模樣一點沒變。
剛結(jié)婚的時候我每次回娘家都要被搜身，一粒米都不允許帶回去。
空手回來也要被罵半天。
我看向眼神躲閃的路晨，心一點點往下沉。
“路晨，你小學五年，外婆一天八趟公交接送，你也這么想？”
老太婆瞬間炸毛，沖上來就要搶相框。
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非要離婚，輪得到一個短命鬼照顧晨晨？”
“我還沒罵她搶我孫子呢，你還在這兒邀上功了?！?br>巴掌一下下落在我身上。
我死死攥著相框不敢松手，本就虛弱的身體只能勉強應(yīng)付。
路晨一臉為難地走了過來。
“奶奶，你別這樣~”
我希冀地抬頭看他，示意他把人拉走。
誰知道路晨一把握住了相框。
“嘭！”玻璃碎片四濺而起，老太婆還不罷休，抓起打火機就點了上去。
我大腦瞬間空白，“不~不要，媽！”
我拼命掙扎，用力撕咬著攔在身前的手臂，還是被路晨牢牢壓制著。
他語氣溫和，“媽，你冷靜點，別因為外人和奶奶頂嘴?！?br>“一張照片而已，你手機里不是還有嗎？”
“外婆都不在了，我們當然要孝順在世的長輩啊?！?br>火舌一點點吞沒了媽**笑容，我掙扎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我心如死灰，呆呆地看著路晨。
他眼中沒有半點不舍和愧疚。
見我不再說話，路晨松了口氣，覺得事情已經(jīng)翻篇。
主動拿起掃把清理起來。
“媽你快去做飯吧，這里我來收拾就行。”
老太婆癟癟嘴，對我的冷靜頗為不滿，一把拉過路晨。
“你坐著，哪有一家之主干活的，讓她做完飯自己弄，晦氣死了?！?br>路晨為難地看了我一眼，順勢坐了下去。
兩個人祖宗一樣等待我的侍奉。
我媽在這兒的時候總會教路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盡管疼愛也有限度。
相比之下，路晨顯然更享受做路家的“太子”，這才一次又一次靠近這死老太婆。
可我不愿意做路家任勞任怨的下人。
4
我閉上眼睛緩了許久，決定先忍下來。
房產(chǎn)證和媽**鐲子還藏在地板里，我這個狀態(tài)拿了也出不了這個門。
飯桌上老太婆也不消停，端出一碗涼透的剩飯甩到我面前。
“你就吃這個，這么多年也沒長進，又是白菜土豆，也不知道給晨晨買點肉補補?！?br>路晨乖巧地扒著飯。
還順便給我立下了新規(guī)矩。
“媽，你下午的兼職以后就別去了，凌晨掃地的工資正好夠家用。”
“奶奶年紀大了，營養(yǎng)要跟得上，每頓飯兩葷一素一湯，這是標配?！?br>“你腰不好不能睡軟床，正好在客廳打地鋪，等咱們換了房子就好了?！?br>我冷笑一聲，問道：“路晨，在你心里我就只配當牛做馬是嗎？”
“你看不見我受傷了嗎？”
路晨煩躁地嘖了一聲，又耐下性子安撫道：“媽你先委屈幾天，奶奶是長輩，我先孝順她，等你老了我也會孝順你的。”
他說得好聽，卻對我的傷口視而不見。
老太婆嘴角勾起得意地笑。
“按理說你都不是路家的人了，養(yǎng)老這事兒你可占了**宜，晨晨是路家血脈?！?br>“作為補償，你手里所有的財物都得交出來?！?br>這樣荒誕的說法竟然引得路晨連連點頭。
“奶奶說得對，我記得家里還有個金鐲子，正好可以給奶奶?！?br>“媽你的存款和工資都交給我統(tǒng)一分配……”
祖孫倆一唱一和安排著我的東西。
我冷眼瞧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還真是不要臉，我**照片晦氣，她的金子就不晦氣了？”
“戴著我**戒指，小心她上來帶你走?！?br>老太婆指著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趁機一個用力把戒指拽了下來。
路晨急得高聲指責，“媽！幾個首飾你要計較多久，我是你唯一的兒子?！?br>他停頓一下，語氣更加冷硬。
“你死后這些都是我的，我提前支配有什么問題？”
我斜了他一眼，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zhuǎn)身鎖上了臥室門。
忽略外頭的咒罵，我閉眼休息等待機會。
終于等到他們出門，我收拾好東西趕緊跑。
拐角處傳來說話聲，剛出門的兩人又折了回來。
我嚇得心臟砰砰直跳，閃身鉆進安全通道，飛快往下跑。
剛坐上出租車就看見路晨沖了過來。
他應(yīng)該看到了被撬開的地板。
我舉起房產(chǎn)證朝他揮了揮，笑著讓師傅開車。
路晨氣急敗壞的吼聲從風中傳來。
我心情頗好地給他發(fā)了短信。
“路家的孝順大孫，以后跟你奶過吧，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