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風(fēng)波與不“憂”的?？?----------------------------------------- 晨間風(fēng)波與不“憂”的?？?，再一次，毫無新意地，試圖用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溫度喚醒“朱白解憂鋪”。但今天，卷簾門軸似乎真的鬧了脾氣，任憑朱九娘用筷子、用螺絲刀、甚至用昨晚剩下的**簽子戳了半天，紋絲不動?！皣K，”九娘扔掉簽子，揉了揉手腕，朝隔壁揚聲道，“包老板！潤滑油！報你名字打九八折是吧？成交！今天的新品試喝，算你一份！來了來了！”包老板瞬間閃現(xiàn)，手里不僅拎著個小油壺，還端著他的標配超大杯奶茶，臉上掛著“我早就知道”的得意笑容，“九娘啊，不是我說，這門就跟人一樣，得定期保養(yǎng)。你看我這奶茶店的門，每天開關(guān)八百回，潤滑得跟德芙似的！”，一邊熟練地往門軸縫隙里擠油，動作專業(yè)得像個老師傅。，看著包老板忙活，沒接保養(yǎng)的茬，而是若有所思地問：“包老板，您在這條街年頭也不短了，見多識廣。您說，有沒有什么人，會花大價錢，就為了找一種……‘味道’？一種丟了很久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是啥的味道？”，眼皮都沒抬：“有啊，怎么沒有。老劉，就街頭開面館那個，去年不是非要找回他爺爺那碗陽春面的‘老湯頭’味兒嗎？折騰了小半年，差點把祖宅的灶臺都給刨了，最后發(fā)現(xiàn)是他自己味覺退化，鹽放少了。不是這種?！本拍飺u頭，“是更……玄乎的。比如，丟的不是湯頭，是……嗯，‘感覺’之類的。感覺？”包老板擠完最后一點油，直起身，拍了拍手，嘿嘿一笑，“那更常見了。初戀的味兒，媽媽做的菜的味兒，小時候放學(xué)路邊攤的味兒……不都是‘感覺’？人嘛，就愛找這些抓不著的東西。怎么，昨兒那怪人，就是來找‘感覺’的？您看見了？”九娘挑眉。“半夜三更，在人家店門口嘀嘀咕咕，還拿個會發(fā)光的羅盤，我想看不見也難啊?！卑习鍦惤稽c，壓低聲音，一臉八卦，“九娘，跟老哥透個底，那到底什么人？是不是……搞**的？還是玩古董的？我看他手里那東西，像是個老物件。他找著了嗎？找著了。”九娘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一塊他祖?zhèn)鞯摹{(diào)味膏，不小心混在我們調(diào)料里了。物歸原主，皆大歡喜?！保骸罢{(diào)味膏？值當他大半夜拿羅盤找？那玩意兒……不會是什么***吧？九娘，咱們可是正經(jīng)生意人……絕對正經(jīng)！”九娘拍**保證，指了指正在被潤滑的門，“比這上了油的門軸還滑溜，一點把柄沒有。您就放心吧?！?，“嘎吱——轟隆隆——”卷簾門在潤滑油的加持下，順滑無比地升了上去，陽光和晨風(fēng)一起涌了進來。
“看看！立竿見影！”包老板得意。
“謝了包老板，新品好了叫您?！本拍飻[擺手，轉(zhuǎn)身進店。
店里，白七已經(jīng)在了。他今天換了條藏青色的圍裙，依舊整潔如新。他正在用一塊特制的軟布，擦拭著收銀臺上的二維碼立牌，連邊緣的塑料薄膜縫隙都不放過。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看起來賞心悅目，如果忽略他手里那塊仿佛在對待文物的抹布的話。
“早?！本拍锎蛄寺曊泻?，走到小黑板前。今天的小黑板畫風(fēng)格外“暴躁”，中間畫著一團被五花大綁、眼淚狂飆的黑影，旁邊一個巨大的、冒火的豬頭正對著它噴火。字跡更是張牙舞爪：
警告！夜游神、偷吃鬼、搞事精統(tǒng)統(tǒng)退散！
今日主打：暴躁老板特調(diào)·以毒攻毒辣！
憂愁太多？—— 辣暈就不記得了！
P.S. 老板今日非常暴躁，咨詢后果自負，但效果可能爆炸。
她剛寫完最后一筆，門就被“砰”一聲撞開，不是被推的，像是被人用肩膀頂開的。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發(fā)像被轟炸過、領(lǐng)帶歪到肩膀上的年輕男人沖了進來，他眼睛赤紅，手里攥著一個屏幕已經(jīng)碎成蛛網(wǎng)的手機，另一只手還提著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公文包。他進門就吼：
“老板！解憂！立刻！馬上！我要炸了??！”
聲音嘶啞，帶著破音，震得貨架上的豬肉脯包裝袋都似乎顫了顫。
標準“爆憂”客戶，比昨天那個“大憂”級別更高，瀕臨自爆邊緣。
九娘眼睛一亮，瞬間進入狀態(tài)，臉上那點因為早起和門軸鬧別扭帶來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興奮和“來生意了”的**。她沒立刻迎上去，反而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慢悠悠地開口：
“客官，看您這造型，是剛被雷劈了，還是被老板當眾扒了褲子？”
男人一愣，沒想到是這么個開場白，但怒火顯然壓過了懵逼，他“哐當”一聲把公文包砸在最近的桌子上（嚇得旁邊一個正在挑原味肉脯的老**手一抖），吼道：“比那還慘！我負責(zé)的項目，數(shù)據(jù)全泄露了！競爭對手比我們還早開發(fā)布會！老板讓我半小時內(nèi)給出解決方案，不然就滾蛋！我熬了三個月！三個月！頭發(fā)都快掉光了！就換來這個？！”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碎屏手機：“我女朋友還發(fā)消息說，我要是再加班到半夜就分手！我媽打電話問我什么時候帶對象回家！銀行短信提醒房貸逾期一天了！我現(xiàn)在就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立刻！馬上！”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九娘臉上。
九娘面不改色，甚至往前湊了湊，鼻子動了動，然后嫌棄地后退半步：“客官，您昨晚是不是沒洗澡？一股子餿掉的咖啡和絕望的味道。這可不利于思考?！?br>男人：“……”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眼看就要真炸了。
“別急著炸?！本拍镛D(zhuǎn)身，從貨架最顯眼的位置，拿下一包東西——不是豬肉脯，而是一個印著巨大骷髏頭火焰標志、寫著“地獄熔巖特辣”的錫紙包，看起來就不像給人吃的。她又從柜臺下拿出一個巴掌大、造型古樸的銅制小鈴鐺，鈴鐺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
她把這兩樣?xùn)|西放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這、這是什么？”男人看著那包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地獄熔巖”和那個怪鈴鐺，怒氣被打斷，變成了警惕和疑惑。
“您的‘解憂套餐’。”九娘敲了敲那錫紙包，“‘地獄熔巖特辣牛肉條’，**隱藏款中的隱藏款，辣度是常規(guī)特辣的十倍。目前為止，只有三個人完整吃完過一根，其中一個后來去參加了吃播大胃王比賽?！?br>她又指了指小鈴鐺：“這個叫‘清醒鈴’，據(jù)說搖一搖能暫時清空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當然，信則有，不信則無，反正搖不壞?！?br>男人看著這兩樣?xùn)|西，一臉“***在逗我”的表情。
“現(xiàn)在，聽我的?！本拍镎Z氣不容置疑，撕開錫紙包，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混合了辣椒精、硫磺和硝煙的刺激性氣味沖天而起，離得近的幾個顧客都咳嗽著退開了。里面是幾根黑紅色、油亮亮、布滿可疑顆粒的牛肉條。
她拿起一根，塞進男人手里：“把你腦子里那堆‘項目泄露’、‘老板**’、‘女朋友分手’、‘老媽催婚’、‘房貸逾期’……所有破事，全部，想象成這根牛肉條！然后，吃了它！”
男人看著手里那根仿佛來自深淵的肉條，手有點抖。
“不敢？”九娘挑眉，“連根肉條都不敢吃，你還敢說自己想從世界上消失？消失可比吃這玩意兒難受多了，相信我?！?br>這話似乎刺激到了男人。他眼睛一瞪，露出豁出去的表情，大吼一聲：“**！拼了！” 然后，閉上眼睛，把那根“地獄熔巖”牛肉條整個塞進了嘴里，瘋狂咀嚼起來！
“嘶——嗷?。。　?br>下一瞬間，男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猛地瞪大眼，眼球凸出，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到紅再到紫，額頭、脖子青筋暴起，嘴巴大張，卻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倒抽冷氣和痛苦的嗚咽。眼淚、鼻涕、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狂飆而出，他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原地跺腳，仿佛下一秒就要**。
店鋪里一片死寂。所有顧客，包括那個差點被公文包嚇到的老**，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慘烈的一幕。白七停下了擦拭的動作，靜靜看著，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瓶牛奶和一份“自愿測試知情同意書”的復(fù)印件（阿響那份的模板）。
九娘卻老神在在地抱著胳膊，看著男人“受刑”，甚至還看了看墻上的鐘，似乎在計時。
大約過了二十秒，就在男人看起來快不行了的時候，九娘拿起那個小銅鈴，在男人耳邊，“叮鈴”一聲，清脆地搖了一下。
鈴聲不大，但在男人此刻極度敏感的感官和一片空白的腦海里，卻異常清晰，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
男人的動作猛地一頓。瘋狂咀嚼和嗚咽停止了，他維持著一個極其滑稽的痛苦表情，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只有生理性的眼淚還在流。
“現(xiàn)在，”九**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你腦子里，除了‘辣’，還有什么？”
男人張了張嘴，發(fā)出一個氣音：“……水……”
“除了‘要喝水’，還有什么？”九娘追問。
男人眼神慢慢聚焦，痛苦地、緩慢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九娘，從牙縫里擠出字：“……沒了……就……辣……想死……”
“很好?！本拍镆慌氖?，把剛才那瓶牛**到他面前，“看，你的憂愁，被辣沒了吧？什么項目、老板、女朋友、老媽、房貸……在極致的生理痛苦面前，都是浮云。現(xiàn)在，你唯一的憂愁，就是‘辣’和‘想喝水’。來，喝點牛奶，解辣。”
男人幾乎是用搶的抓過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瓶，然后劇烈地咳嗽起來，但臉上的紫色終于開始消退，變成一種虛脫的潮紅。
“感覺怎么樣？”九娘問。
男人癱坐在椅子上，像條脫水的魚，大口喘著氣，眼神渙散，但之前那種瀕臨爆炸的狂躁和絕望，確實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虛脫和茫然。
“我……我還活著？”他沙啞地問。
“活著，而且暫時不用思考那些讓你想消失的破事了?！本拍锬眠^那包還剩幾根的“地獄熔巖”，在他眼前晃了晃，“這玩意兒，就是給你一個更具體、更強烈的‘痛苦’去覆蓋那些精神上的‘痛苦’。以毒攻毒，簡單粗暴，但有效?，F(xiàn)在，能冷靜下來想問題了嗎？”
男人呆呆地點了點頭。雖然腦子還被辣得嗡嗡的，但確實，之前塞滿胸腔、快要把他撐爆的那些焦慮、憤怒、無助，被剛才那陣地獄般的辣痛沖刷得七零八落，雖然沒消失，但好像……沒那么可怕了，至少能騰出點地方呼吸和思考了。
“項目泄露，查**，做損害評估，準備公關(guān)預(yù)案，跟你老板匯報，而不是自己瞎想怎么消失。女朋友要分手，是因為你忽略她，不是因為你窮或項目失敗，發(fā)個誠懇的信息，約個時間好好聊，比瞎猜管用。老媽催婚，正常，敷衍一下，或者直接說現(xiàn)在忙成狗，過陣子再說。房貸逾期一天，罰息沒多少，趕緊還上，設(shè)置自動扣款。”九娘語速飛快，條理清晰，“把這些事，一件件列出來，從最簡單的開始做。做一件，劃掉一件。別堆在一起自己嚇自己?！?br>男人聽著，眼神漸漸恢復(fù)了點神采，雖然還是狼狽不堪，但不再是剛才那副要毀滅世界的樣子。他慢慢坐直身體，又喝了一口牛奶。
“這包‘地獄熔巖’，送你?！本拍锇彦a紙包推過去，“下次再覺得要被壓垮的時候，來一根。保證讓你瞬間找回‘活著’的‘痛感’，以及，其他事都是屁的覺悟。不過建議配好牛奶和水，以及，遠離明火和易燃物?！?br>男人看著那包“兇器”，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默默收了起來。他拿出錢包，啞著嗓子問：“多、多少錢？”
“‘地獄熔巖’隱藏款，一百八。牛奶，送的。解憂咨詢費……”九娘看了看他凄慘的樣子，又看了看那包威力驚人的肉條，“算了，看你被辣得這么有誠意的份上，咨詢費免了。給一百八就行?！?br>男人付了錢，拿著那包“地獄熔巖”和剩下的半瓶牛奶，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出去，背影依舊落魄，但至少腰桿挺直了些。
店鋪里安靜了幾秒，然后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我的天，剛才那哥們……沒事吧？”
“那是什么肉？看起來好嚇人！”
“老板是真狠啊……”
“不過……好像有點用？那人出去時看著沒那么瘋了。”
九娘對議論聲充耳不聞，走到小黑板前，在“效果可能爆炸”后面，用粉筆唰唰加了兩個大字：已驗證！
然后，她哼著歌，走回收銀臺，對白七眨了眨眼：“怎么樣？療效顯著吧？”
白七將剛才那張“知情同意書”復(fù)印件收好，平靜地說：“干預(yù)手段極端，存在引發(fā)急性腸胃炎、過敏性休克、精神創(chuàng)傷等潛在風(fēng)險，不建議作為常規(guī)解憂方法推廣。但從結(jié)果看，短時間內(nèi)快速轉(zhuǎn)移并覆蓋了客戶的極度焦慮和憤怒情緒，使其恢復(fù)部分理性思考能力，干預(yù)目的基本達到。本次服務(wù)收入一百八十元，成本：‘地獄熔巖’牛肉條（試驗品）成本約十五元，牛奶成本三元。毛利尚可。但后續(xù)客戶若因食用該產(chǎn)品出現(xiàn)健康問題，**將面臨賠償責(zé)任及聲譽風(fēng)險。”
“安啦，那玩意兒看著嚇人，其實辣度主要來自幾種超濃縮天然辣椒素和少量刺激性香料，我控制著量呢，死不了人，就是遭罪?！本拍锊灰詾橐猓岸?，對付那種已經(jīng)快被自己逼瘋的人，溫吞水沒用，就得下猛藥。以毒攻毒，老祖宗的智慧。”
她剛說完，門口的風(fēng)鈴又響了。這次聲音很輕。
一個穿著淺灰色針織開衫、氣質(zhì)溫婉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眉頭微蹙，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智能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眼神有些飄忽，不像是有明確購物目標。
“歡迎光臨，看看需要點什么？”九娘照例招呼。
女人走近柜臺，目光在琳瑯滿目的豬肉脯上掃過，卻沒有停留，反而看向了九娘，猶豫了一下，輕聲問：“老板，您這里……真的能解憂嗎？不是……不是那種開玩笑的？”
她的憂愁，似乎不像前兩位那樣外放和劇烈，更像一層淡淡的、卻揮之不去的薄霧，籠罩著她。
“當然，童叟無欺?！本拍稂c頭，觀察著她的神色，“您有什么煩心事？”
女人嘆了口氣，將手機屏幕轉(zhuǎn)向九娘。上面是一個聊天界面，對方的頭像是個可愛的**兔子，備注是“女兒（小兔）”。最新幾條消息是女人發(fā)的：
“小兔，這周末回家嗎？媽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br>“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
“上次給你寄的維生素吃了嗎？”
而“女兒”的回復(fù)，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只有一個字：“忙?！?br>再往上翻，對話大多是女人發(fā)一長串，女兒回幾個字，或者一個表情包。
“我女兒，工作在外地，挺忙的?！迸丝嘈?，眼神黯然，“我知道她忙，不想打擾她。可我又忍不住想她，想跟她說說話。發(fā)多了，怕她嫌我啰嗦，不發(fā)，我心里又空落落的。有時候看著手機，一整天都等不到她一條消息，就忍不住胡思亂想，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嫌我煩了？是不是……不需要我這個媽媽了？”
她聲音有些哽咽，但又努力克制著，維持著體面。這是一種更常見、也往往更綿長的憂愁——空巢的寂寞，親子關(guān)系漸行漸遠的無力與失落。
九娘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去拿任何豬肉脯。她想了想，問：“您女兒，喜歡吃豬肉脯嗎？”
女人愣了一下，點頭：“喜歡，她讀書時就愛吃，特別是蜜汁味的，說甜甜的有嚼勁?！?br>“您呢？您喜歡什么口味？”九娘又問。
“我？我吃得清淡，原味的就好?！?br>“那就對了?！本拍镛D(zhuǎn)身，從貨架上拿下一包蜜汁味，一包原味。她沒有把肉脯給女人，而是拿出兩張印著店鋪logo和地址的空白明信片，又拿出一支筆。
“這樣，”她把明信片和筆推給女人，“您在這張上，寫點想跟女兒說的話，不用多，幾句就行。比如，‘媽媽試了新口味的蜜汁肉脯，好像比你以前愛吃的更甜一點，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或者，‘最近天氣干，多吃水果?！?就這種，閑聊的話。寫好了，和這包蜜汁味的一起，寄給您女兒?！?br>她又指著另一張明信片和原味肉脯：“這張，您自己留著。也寫幾句話，給自己。比如，‘今天陽光很好，去公園走了走?！?或者，‘燉了湯，很香。’ 寫完，和這包原味的，放在家里您常坐的椅子旁。想女兒了，就看看明信片，吃片原味肉脯?！?br>女人有些茫然地接過明信片和筆：“這……有什么用呢？”
“用處就是，把您的‘想’和‘憂’，變成一個具體的、小小的‘行動’和‘物件’?！本拍锝忉專Z氣溫和，“發(fā)消息，她可能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但寄一張實實在在的明信片和一包她喜歡的肉脯，是不一樣的。她收到，就知道您想她了，記著她的喜好。而且，肉脯能放，她什么時候有空，什么時候吃，都是您的念想。”
“您給自己寫，是給自己一個‘儀式感’，把無處安放的牽掛，落在筆尖，和一塊實實在在的肉脯上。吃著原味的，想著她喜歡的蜜汁味，就像您們雖然口味不同，但分享著同一種食物，和同一種感情。有時候，不是聯(lián)系少了，是聯(lián)系的方式，需要一點點改變和……實感。”
女人聽著，看著手里的明信片和肉脯，眼神漸漸亮起一點微光。她似乎理解了九**意思。
“我……我試試?！彼吐曊f，拿起筆，真的開始認真地在明信片上寫起來。寫得很慢，很認真，偶爾停下來想一想。
九娘沒有打擾她，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過了一會兒，女人寫好了。她把寫給女兒的明信片仔細對折，和那包蜜汁味肉脯一起，小心地放進自己的手提袋里。另一張寫好的明信片，她看了看，折好，和那包原味肉脯一起，握在手里。
她走到收銀臺結(jié)賬，臉上的憂愁雖然沒有完全散去，但似乎輕松了一些，眼神也堅定了些。
“謝謝您，老板。”她真誠地說，“不管有沒有用，我心里好像……舒服點了。至少，我知道接下來可以做點什么，而不是干等著瞎想了?！?br>“不客氣，您慢走?！本拍镂⑿χ退鲩T。
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九娘輕輕舒了口氣。這種溫和的、滲透性的憂愁，處理起來更需要耐心和巧思，不能用力過猛。
“這次的方法，符合認知行為療法中‘行為激活’和‘儀式化’的部分原理，成本低，風(fēng)險小，易于操作?！卑灼叩穆曇粼谂赃呿懫?，他已經(jīng)算好了賬，“兩包豬肉脯，收入三十六元。明信片成本可忽略。預(yù)計干預(yù)效果中等，但長期可能有助于改善客戶的情緒狀態(tài)和親子互動模式。建議后續(xù)可推出‘親情寄語’明信片搭配套餐，作為常規(guī)****?！?br>“可以考慮?！本拍稂c點頭，隨即又皺起眉，“不過，今天這都第三個了，還都是正經(jīng)來‘解憂’的。昨天那家伙鬧了一場，怎么感覺生意還更好了？而且來的都是‘真憂’，不是湊熱鬧的?！?br>“不排除是‘黑影怪’和‘尋心者’事件帶來的話題效應(yīng)，吸引了真正有需求的客戶。”白七分析，“也可能是巧合。需要更多數(shù)據(jù)驗證?！?br>兩人正說著，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個熟客——斜對面書店的蘇曼。她今天穿了條淡綠色的長裙，外面罩著米白色的針織衫，手里拿著本書，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慣常的嫻靜微笑。但細看之下，她眉眼間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煩躁。
“九娘，白七，早?！碧K曼走過來，聲音輕柔。
“曼姐，今天怎么有空過來？書店不忙？”九娘笑著打招呼。蘇曼是少數(shù)幾個能讓九娘用“姐”稱呼的人。
“還好，早上客人不多?！碧K曼將手里的書放在柜臺上，是一本精裝版的《百年孤獨》?！拔襾怼茈y，順便，買點肉脯。”
“避難？”九娘挑眉。
蘇曼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極其優(yōu)雅，但內(nèi)容卻沒那么優(yōu)雅：“樓上新搬來一戶，養(yǎng)了只狗，從早上六點開始叫，斷斷續(xù)續(xù)叫到現(xiàn)在。跟物業(yè)反應(yīng)了，物業(yè)說溝通過了，會注意?？晌覄傁腱o下心看會兒書，又叫了。我不是討厭狗，只是……”她揉了揉太陽穴，“只是那種無法預(yù)料、無法控制的噪音，實在讓人心煩意亂，書里的字都在跳。”
她看著九娘，眼神帶著點無奈和求助：“九娘，你點子多，有沒有什么……能快速讓人心靜下來的肉脯？或者，別的辦法？除了搬家?！?br>噪音擾民引發(fā)的持續(xù)性低度煩躁，這種憂愁看似不大，但像鞋里的沙子，磨人。
九娘樂了：“曼姐，您這可是問對人了。對付這種‘綿綿不絕’的煩，我這兒還真有‘特效藥’?！?br>她轉(zhuǎn)身，沒去貨架，反而走到操作間門口，朝里面喊了一聲：“白七，把‘那個’拿來！”
白七從操作間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的、藤編的食盒，食盒蓋子扣得緊緊的。他將食盒遞給九娘。
九娘接過，放在蘇曼面前，神秘兮兮地打開蓋子。
里面不是豬肉脯，而是幾塊做成骨頭形狀、焦**、看起來硬邦邦的……餅干？ 散發(fā)著一種混合了麥香、肉香和某種奇特草藥的氣味。
“這是……？”蘇曼好奇地看著。
“‘閉嘴骨’餅干，寵物專用版?！本拍锏靡獾亟榻B，“我特制的，加了點貓薄荷（對部分狗也有安撫作用）、木天蓼粉和一點點幫助寵物鎮(zhèn)靜的天然草藥成分，絕對安全。味道嘛，狗聞了就走不動道。關(guān)鍵是，它特別硬，耐嚼！一塊能讓中型犬安靜地啃上至少二十分鐘！”
她又拿出一個造型可愛的小飛盤玩具，飛盤中心有個凹槽，正好能卡進一塊“閉嘴骨”餅干。
“您呢，拿著這個飛盤，上樓，敲敲門。態(tài)度好點，就說您是樓下書店的，新做了點寵物零食，送給狗狗嘗嘗，交個朋友。把飛盤和餅干一起給狗主人。狗有了這么耐嚼又好吃的玩意兒，保準沒空瞎叫喚。您呢，送了禮，表達了善意，也解決了問題，還不用撕破臉。鄰里和諧，世界和平?！?br>蘇曼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拿起一塊“閉嘴骨”餅干聞了聞，又看看那個小飛盤，忍不住笑了：“九娘，你這腦子……怎么長的？這種主意都想得出來！”
“生活所迫，練出來的。”九娘把食盒蓋上，連同小飛盤一起推給蘇曼，“這盒餅干送您，飛盤算贈品。不過，要是好用，記得幫我宣傳宣傳，說不定能開拓個寵物零食副業(yè)?！?br>“一定！”蘇曼笑著答應(yīng)，付了餅干錢（九娘只收了***），提著食盒和飛盤，步履輕快地走了，看來是迫不及待要去實施“睦鄰友好”計劃了。
看著蘇曼離開，九娘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看來，‘解憂’業(yè)務(wù)范圍還可以擴大啊……寵物**，鄰里矛盾，好像也能摻一腳？”
“寵物零食需符合相關(guān)食品安全標準，并明確標注‘寵物食用’及成分表。鄰里**調(diào)解需注意法律邊界，避免介入過深引發(fā)不必要的麻煩?！卑灼咴谝慌蕴嵝?，但手上已經(jīng)開始在便簽本上記錄“潛在新業(yè)務(wù)方向：寵物行為輔助零食、社區(qū)關(guān)系潤滑劑……”
就在這時，阿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一點點驚魂未定。
“九娘！白哥！大新聞！隔壁街那家新開的網(wǎng)紅甜品店，‘甜夢坊’，今天早上出事了！”
“出事？食物中毒？火災(zāi)？”九娘隨口問，不是很感興趣。同行是冤家，但那家店主打少女心甜品，跟她的硬核肉脯鋪子客群不重疊。
“不是！是鬧鬼！不對，是鬧怪事！”阿響壓低聲音，但語速飛快，“聽說他們后廚昨天半夜，所有做好的奶油、慕斯、布丁，全部！一夜之間！都變成了咸的！還是死咸死咸那種！今天早上開業(yè)，客人一吃全吐了！老板都快瘋了，現(xiàn)在店門口圍了好多人，還有衛(wèi)生局的！”
“咸的？”九娘挑眉，這倒是稀奇，“設(shè)備故障？投錯料了？”
“不知道??！邪門的是，只有甜品變咸了，其他東西沒事！而且監(jiān)控什么都沒拍到！”阿響眼睛放光，“是不是……超自然力量？味覺詛咒？還是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規(guī)則’被觸發(fā)了？”
白七已經(jīng)拿起平板，快速調(diào)取著附近街道的監(jiān)控和社交媒體信息?！疤饓舴弧遍T口確實圍了不少人，還有穿制服的在進出。網(wǎng)絡(luò)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網(wǎng)紅甜品店驚現(xiàn)咸味靈異事件”的帖子，熱度正在上升。
“競爭對手惡作劇？”九娘猜測。
“可能性存在，但難度較高，且風(fēng)險大?！卑灼叻治觯案赡苁莾?nèi)部問題或偶然事故。不過……”
他看向九娘，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昨天那個“尋心者”剛拿著可能沾染了K-7氣息的“驚喜醬”肉脯離開。今天就發(fā)生了隔壁街甜品店味道被篡改的怪事。K-7樣本的特性之一，就是“載體”和“風(fēng)味吸附/影響”……
是巧合嗎？
“阿響，”九娘開口，“你去‘甜夢坊’附近轉(zhuǎn)轉(zhuǎn)，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尋常的細節(jié)。比如，有沒有陌生人昨晚在附近晃悠，或者，有沒有人提到什么……特別的味道？”
“明白！包在我身上！”阿響正愁沒理由去現(xiàn)場看熱鬧，聞言立刻拍**，轉(zhuǎn)身就跑了。
阿響剛走，店鋪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小哥站在門口，但他手里沒有快遞，只有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他看了看店鋪招牌，又看了看里面的九娘和白七，遲疑地問：“請問……哪位是朱九娘，朱老板？”
“我是?！本拍镒哌^去。
快遞小哥把信封遞給她：“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是……‘回禮’?！?br>回禮？
九娘接過信封。很輕，里面似乎只有一張紙。信封上沒有任何字跡。
“誰讓你送的？”她問。
“一個男的，戴著口罩和**，看不清臉。給了點跑腿費，沒說別的。”快遞小哥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九娘捏了捏信封，走回收銀臺后面。白七已經(jīng)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靜靜看著她。
她撕開信封。里面果然只有一張對折的白紙。
展開。
紙上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工整的宋體字：
“禮尚往來?！丁嚐?，方始。小心齁著?！?br>字跡下方，用簡筆畫著一個小小的、正在滴落液體的甜品杯，杯子旁邊，畫著一個齜牙咧嘴的鬼臉。
九娘盯著這行字和那個簡筆畫，緩緩瞇起了眼睛。
“甜夢坊……”她低聲說。
白七也看到了紙上的內(nèi)容，他沉默了幾秒，說：“挑釁，還是警告？”
“恐怕兩者都有?！本拍锇鸭埮脑诠衽_上，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不是平時營業(yè)式的笑，而是帶著點冷意和戰(zhàn)意的笑。
“看來，‘驚喜醬’的回禮到了。而且，這位‘尋心者’先生，玩得還挺花。不去搞他的‘良心’，跑來搞我的同行？”
她抬起頭，看向門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銳利。
“行啊，想玩‘味’之試煉？那就玩玩看?！?br>“白七，準備一下。咱們的‘解憂鋪’，可能得臨時拓展一下‘業(yè)務(wù)范圍’了?！?br>“比如，”她轉(zhuǎn)身，看向操作間，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幫同行‘解決’一下他們的‘口味憂愁’？”
白七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平靜地問：“需要準備哪些工具？常規(guī)清潔消毒用品，還是非常規(guī)‘風(fēng)味調(diào)節(jié)’設(shè)備？”
“都準備著?！本拍锘顒恿艘幌率滞?，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
“另外，告訴阿響，讓他打聽的時候，順便問問‘甜夢坊’的老板……”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危險的笑容：
“需不需要，專業(yè)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