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水電費、燃氣費、物業(yè)費、網(wǎng)費，一筆筆扣款記錄像流水一樣往下翻。
7200塊。
15天。
我站在客廳中間，腳邊是散落的外賣盒，茶幾上堆著沒洗的水果盤，廚房水槽里碗摞碗，已經(jīng)發(fā)出一股酸臭味。
陽臺上三個臟衣簍全滿了，孩子的校服揉成一團塞在沙發(fā)縫里。
十五天前，不是這樣的。
公公住在我家的那半年，地板每天拖兩遍，飯菜三菜一湯準時端上桌，孩子的書包他每晚檢查，連小區(qū)物業(yè)費都是他提前繳好的。
我爸來的那天，公公主動說：“親家來了，我回老家住幾天，不礙事?！?br>我沒攔。
我媽走得早，我爸一個人過了八年，我心疼他，想讓他在城里住一陣子。
可十五天過去——
“爸，這些賬單怎么回事？”
我把手機遞過去。
我爸躺在沙發(fā)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頭都沒轉(zhuǎn)。
“什么賬單？”
“水電費比上個月多了四倍，還有這些外賣單子，一天三頓點外賣，最貴的一單398——”
“我不會做飯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終于坐起來，語氣理直氣壯。
“那你之前在老家——”
“在老家我吃面條就行了，你這兒有孩子，我不得吃好點？”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孩子從房間探出頭：“媽媽，我校服找不到了?！?br>我看著滿屋狼藉，給公公發(fā)了條微信：“爸，您最近身體怎么樣？”
公公秒回：“挺好的，家里還順利吧？樂樂作業(yè)有沒有按時交？”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跟誰發(fā)消息呢？”
我爸湊過來瞄了一眼，臉色一變。
“又找你公公？他都回老家了你還聯(lián)系那么勤快，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跟你公公——”
“爸！”我打斷他，“您說什么呢？”
“我說的是實話。一個老男人住在兒媳婦家里，像什么樣子？外頭人怎么議論你知道嗎？”
“公公幫我?guī)Ш⒆幼黾覄?wù)，這有什么——”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又躺回沙發(fā)上，“反正我是你親爸，他是外人，你自己分清楚?！?br>那天晚上我沒睡好。
洗了三個小時的衣服，把廚房收拾干凈，又把孩子第二天要穿的校服熨好。
老公陳磊在外地出差，電話里說項目至少還要兩個月。
“家里怎么樣？爸還住著呢？”
“還住著。”
“我爸呢？回去沒有？”
“還沒。”
陳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辛苦了。”
辛苦。
這兩個字還不夠形容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的鬧鐘響了。
給孩子做早餐，蒸蛋、粥、切水果。
我爸的房間門緊閉著。
七點，孩子出門上學。
七點半，我爸的門開了。
“有早飯嗎？”
“鍋里有粥，雞蛋在盤子里?！?br>他坐下來吃了兩口，皺眉：“這粥怎么沒放糖？你公公以前怎么做的？”
我手里的抹布攥緊了。
“我不知道公公怎么做的，您想放糖，糖罐在柜子里?！?br>“你這什么態(tài)度？”
“爸，我八點要上班?！?br>“上班上班，就知道上班。你看看人家小張的閨女，辭了職專門在家伺候老人——”
我拎起包出了門，沒回頭。
到公司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我爸發(fā)來一條語音，37秒。
我點開聽了前五秒：“你這個閨女白養(yǎng)了——”
我關(guān)掉了。
中午，同事劉姐問我：“你臉色好差，怎么了？”
“沒事，沒睡好?！?br>“是不是**的事？你上次說他來了?！?br>我笑了笑，沒接話。
劉姐拍拍我肩膀：“有些老人來城里住，是享福的，不是幫忙的。你得想清楚?！?br>我當然想清楚了。
只是清楚了又能怎樣？
那是我親爸。
下午下班回家，門一開，空氣里飄著煙味。
“爸，家里不能抽煙，孩子——”
客廳沙發(fā)上不止我爸一個人。
還坐著兩個男人，茶幾上擺著一圈啤酒罐和花生殼。
“來來來，這是我閨女?！蔽野终泻糁?，臉上紅撲撲的，明顯喝了不少。
“哎，小林，**講你在這邊混得不錯?。　?br>一個光頭男人咧嘴笑。
另一個瘦高個點點頭：“**說你公公以前住這兒，可把你伺候得好，現(xiàn)在讓親爸來了又嫌棄？”
我站在玄關(guān)，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