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三月十九號，上午。
九點整，營銷部的周會準時開始。
會議室在十二樓，落地窗對著***的樓群，灰蒙蒙的天幕下玻璃幕墻反射出一片冷光。
孫耀明坐在長桌主位，面前鋪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投出一頁PPT。
"恒達集團項目一期推進順利，整體進度超前百分之十五。"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拿腔拿調的從容，"客戶對方案的滿意度很高，對我們團隊的配合給予了充分肯定。"
他點開下一頁。柱狀圖上標著幾個關鍵指標。
每一個數(shù)據(jù)點——
是我做的。
每一通客戶電話——
是我打的。
每一次凌晨三點改方案——
是我熬的。
PPT左下角的落款：項目負責人——孫耀明。
錢浩帶頭鼓掌。
"孫總這個項目把控得太穩(wěn)了。"他的聲音穿過會議室，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舔的味道，"我跟幾個兄弟都說，跟著孫總干，就是值。"
孫耀明笑了笑，謙虛地擺手："團隊的功勞，團隊的功勞。"
他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秒。
"陸沉這段時間跑外勤辛苦了，前線的同事最不容易。"
會議室的目光一齊看向我。
上輩子，我會低頭說"應該的"。
這輩子——
"謝謝孫總。"
我的語氣和表情都恰到好處。不亢不卑，甚至帶著一點樸實的感激。
然后我等著。
果然來了。
"對了，"孫耀明翻開筆記本，"下周恒達那邊有個小模塊的需求變更，需要人去駐場溝通兩到三天。陸沉，你對客戶那邊最熟，這塊還是你跟一下。差旅的話——"
他揚了揚下巴，笑著補了一句：
"先墊著，回來一起報。"
先墊著。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說"幫我遞杯水"。
上輩子我點了頭。
這輩子，我也點了頭。
但多說了一句。
"孫總，這次駐場的差旅費，能不能提前預支？上次的報銷周期有點長。"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錢浩抬起頭，嘴角掛著一絲譏笑。
孫耀明的笑容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
"哎，這個不歸我管，財務那邊有財務的流程。你先用著，回來我?guī)湍愦摺?
"好的，謝謝孫總。"
我沒再說什么。
這句問話不是為了要錢。是為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上次的報銷，有問題。
散會后，我走在走廊里，錢浩從后面跟上來。
"陸子，"他拍了我肩膀一下，力道不輕，"預支個屁啊預支，你以為公司是你家提款機？"
我腳步?jīng)]停。
"你知道這個項目孫總花了多大力氣拿的嗎？你跑個外勤就不得了了？"他湊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但故意壓得不夠低，確保旁邊經(jīng)過的兩個實習生都能聽到，"說句不好聽的，你就是跑腿的。換誰都能干。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說完，拍了拍襯衫袖口，晃走了。
旁邊那兩個實習生低著頭快步閃開了。
我停在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
水涼的。
我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上輩子，這句話像一根釘子扎在胸口，疼了很久。
這輩子——無非是一段錄音素材。
手機在褲兜里，錄音應用從進會議室前就開著。
——
下午三點，我沒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