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被退婚那天，全京城的百姓都跑來圍觀。
永安侯府的大門敞開著，裴子衿一身玄色錦袍站在臺階上，手里攥著那份婚書，當眾撕了個粉碎。紙屑揚了一地，像極了蘇錦月此刻碎成渣的臉面。
“蘇錦月，你克死生母，氣死生父，命硬如鐵，我裴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裴子衿的聲音清冷，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今日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我裴子衿正式退婚，從今往后，你我再無瓜葛?！?br>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幸災樂禍。蘇錦月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裳，臉上沒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著裴子衿。
她身后站著蘇家僅剩的幾個老仆，一個個面色灰敗，像是天塌了一樣。
蘇錦月不是沒退路。蘇家雖然敗落了，但蘇老爺子當年救過當今圣上的命，蘇錦月身上是有先帝御賜的“護國遺孤”玉牌的。雖說沒什么實權(quán)，但憑著這塊牌子，她嫁個尋常官宦人家還是綽綽有余。
她本來也不稀罕裴子衿。
但裴子衿偏偏要選在這天退婚——今天是蘇錦月母親的忌日。當年蘇家滿門忠烈，她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月兒，以后要找個疼你的人，別像娘一樣。
她沒等到疼她的人，等來的是當眾羞辱。
蘇錦月彎腰，把地上碎成片的婚書一張一張撿起來，收進袖子里。她抬起頭，看著裴子衿，笑了一下：“裴公子，婚書是你撕的，話是你說的。蘇家雖然敗了，但我蘇錦月不欠你什么，以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兩不相欠?！?br>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脊背挺得筆直。
身后傳來裴子衿冷淡的聲音：“記住你的話，別再來糾纏。”
蘇錦月腳步?jīng)]停，只是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糾纏？你算什么東西。
回到蘇家老宅，滿院破敗荒涼。蘇錦月坐在空蕩蕩的堂屋里，手里攥著那塊御賜的玉牌，看了很久。
老管家陳伯端著碗熱粥走進來，眼眶通紅：“小姐，您別難過……”
“我不難過。”蘇錦月打斷他，把玉牌收起來，“陳伯，把家底清一清，看看還有多少錢?！?br>陳伯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了個數(shù)。蘇錦月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到二百兩銀子。
蘇家曾經(jīng)何其風光，她祖父蘇定遠是開國功臣，父親蘇懷安是鎮(zhèn)北大將軍，滿門忠烈，戰(zhàn)功赫赫?？梢怀瘮÷?，連給下人發(fā)月錢都發(fā)不起了。
“夠了。”蘇錦月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收拾東西，搬家?！?br>“搬家？搬去哪兒？”
“城南柳條巷，我娘生前留了個小院子，清靜?！?br>陳伯張了張嘴，老淚縱橫。蘇錦月拍拍他的肩膀：“別哭了陳伯，蘇家還沒倒呢。”
搬進柳條巷的第三天，蘇錦月去了一趟城西的賭坊。
她不是去賭錢的，是去找人的。
城西“金盆賭坊”里烏煙瘴氣，賭徒們紅著眼睛押注，桌上堆滿了銀子和**。蘇錦月一進門就被攔住，賭坊的打手上下打量她：“小娘子，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br>蘇錦月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展開遞過去：“我要見你們掌柜的。”
打手看了一眼那張紙，臉色變了。那是一張欠條，****寫著“今欠蘇家白銀一萬兩”，落款是鄒慶。
鄒慶是這間賭坊的幕后東家，也是當年她祖父麾下的一名副將。蘇家落難后，鄒慶轉(zhuǎn)頭就投了裴家，不僅不念舊情，還吞了蘇家一筆銀子。這張欠條還是蘇錦月從老宅的舊箱底翻出來的。
打手不敢怠慢，趕緊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從后堂走出來，正是鄒慶。他看到蘇錦月，先是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喲，蘇大小姐，您怎么來了？”
蘇錦月把欠條往桌上一拍：“還錢。”
鄒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蘇大小姐，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怎么還翻舊賬呢？再說了，蘇家都成這樣了，一萬兩銀子，您拿得動嗎？”
“拿不拿得動是我的事?！碧K錦月盯著他，“三天之內(nèi)，把銀子送到柳條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