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店通知
入夏的風裹著鳳凰花的甜香鉆進巷口的時候，陳念收到了**隊的通知：承天巷片區(qū)改造在即，沿街所有私搭的商鋪月底前必須騰空。
她把皺巴巴的A4紙按在玻璃柜臺面上，指尖蹭過上面沾著的半塊焦糖——是上周巷口阿婆的小孫子來拍入學照，偷偷塞給她的奶糖化了留下的印子。柜臺后面的木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盒鐵皮底片盒，盒蓋上用馬克筆寫著名字：張阿公八十大壽、李萌百日照、林家兄妹高考留念……最上面那盒沒有名字，只畫了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是上個月來拍照的聾啞小姑娘塞給她的。
“叮鈴”一聲，掛在店門上方的銅鈴晃了晃，進來的是住巷尾的林叔，手里拎著個保溫桶：“念念，**燉的綠豆湯，讓我順路給你帶過來。”他掃了眼柜臺上的通知，眉頭皺成了疙瘩，“真要搬??？你這店開了快十年了，街坊們哪舍得?！?br>陳念扯了扯嘴角，給林叔搬了個小馬扎：“**嘛，沒辦法。”她這照相館是父親留下來的，十八歲那年父親突發(fā)心梗走了，她就守著這二十平米的小店，一晃就到了二十七歲。店里還用著父親那臺老海鷗膠片相機，拍出來的照片色調偏暖，邊緣帶著點模糊的柔光，是現(xiàn)下流行的數(shù)碼相機調不出來的味道。
“對了，我家那小子下周辦婚禮，本來還想讓你去跟拍的。”林叔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外面的影樓算了?！?br>“別啊，”陳念立刻接話，“我去，跟拍算我隨的禮。店就算搬了，我人還在本市呢，以后你們要洗照片找我也方便?！?br>送走林叔，她轉身拉開了柜臺下面的抽屜，里面躺著個磨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包里裝著父親的工作證，還有半卷沒拍完的膠卷。她記得父親最后說的話是等這卷膠卷拍完，帶她去海邊拍日出，結果沒等到那天，人就走了。這半卷膠卷她一放就是九年，總覺得沒什么值得拍的場景，便一直留著。
傍晚的時候天暗了下來，暴雨說下就下，雨點砸在玻璃門上噼里啪啦響。陳念正準備關店，銅鈴又響了，進來的是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人，黑T恤貼在背上，額前的頭發(fā)滴著水，手里還緊緊護著個牛皮紙袋子。
“不好意思啊，雨太大了，我能在這避會雨嗎？”男人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虎牙，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我叫陸野，是新來的社區(qū)干事，負責這片拆遷的前期摸排?！?br>陳念遞給他一條干毛巾，又倒了杯熱水：“沒事，坐吧。”
陸野擦著頭發(fā)，眼睛好奇地在店里掃了一圈，墻上掛著的都是客人們的照片：抱著貓的獨居老人、穿校服打鬧的學生、笑出皺紋的新婚夫妻，最中間那張是個穿藏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舉著臺海鷗相機，鏡頭對著外面，笑的一臉憨厚。
“那是我爸?！标惸铐樦哪抗饪催^去，聲音放輕了些，“這店是他開的?！?br>“我小時候我爸也帶我來這拍過照，”陸野突然眼睛亮了，“是不是以前柜臺邊上還放著個裝水果糖的玻璃罐？我每次來都要偷拿兩顆?！?br>陳念忍不住笑了：“對，現(xiàn)在還在呢。”她彎腰從柜臺底下摸出個玻璃罐，里面裝著橘子硬糖，罐口的鐵皮已經銹了一圈，“我爸說客人來拍照，吃顆糖，笑出來才好看。”
雨下了半個多小時才停，陸野走的時候，從牛皮紙袋子里掏出個登記本，翻到陳念這家店的那頁，在“是否同意拆遷”那一欄后面，頓了頓，還是寫下了“是”。
陳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頭剝了顆糖塞進嘴里，甜得發(fā)膩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她突然有點鼻子酸。
第二章 舊照片的主人
接下來的一周，陳念開始整理店里的東西。
那些鐵皮底片盒她要全部帶走，還有父親那臺老相機，墻上掛著的客照她都摘了下來，挨個裝進信封里，上面寫著客人的地址，等有空了挨個送過去。
整理到最里面一個抽屜的時候，她翻出個牛皮紙信封，上面沒有寫字，里面裝著三張泛黃的老照片。第一張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站在照相館門口，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