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qū)的話事人------------------------------------------，梧桐巷。，青磚灰瓦，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獅身上爬滿青苔。，圈爺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一盞紫砂壺，壺嘴冒著熱氣。，滿頭白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一件灰色對襟衫，布鞋，看著像個退休的老教師?？衫铣菂^(qū)的人都知道，這位“圈爺”周景龍，掌控著天海市老城區(qū)地下圈子整整二十年，從未失過手。，阿蛇跪在地上，右手包著厚厚的紗布，額頭全是冷汗。“圈爺，那小子太狂了！”阿蛇咬牙切齒，“我說了是您的人，他不但不給面子，還說……還說……還說什么？還說圈爺算個屁?！?。，目光落在阿蛇臉上。，不由自主低下頭。“阿蛇。在。你跟了我?guī)啄炅?？六……六年了。?br>“六年。”圈爺點點頭，“那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規(guī)矩。”
阿蛇身子一顫。
“我定過三條規(guī)矩?！比敺畔伦仙皦兀暗谝?，不動老百姓。第二，不在我的地盤上賣**。第三——”
他盯著阿蛇。
“不撒謊?！?br>阿蛇的臉色刷地白了。
“圈爺，我……我沒撒謊……”
“你沒撒謊？”圈爺笑了，笑容里透著冷意，“那小子要是真說了‘圈爺算個屁’，你剛才說話的時候，眼神不會往左飄?！?br>阿蛇渾身發(fā)抖。
圈爺站起來，走到阿蛇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那小子到底說了什么？”
阿蛇咬著牙，好一會兒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他讓我給**攤老板道歉?！?br>“然后呢？”
“我道了歉，他就讓我滾了?！?br>“沒說別的？”
“沒有?！?br>圈爺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嘆了口氣。
“阿蛇，你跟了我六年，我待你不薄?！?br>“圈爺——”
“可你壞了我的規(guī)矩?！?br>圈爺揮了揮手。
兩個壯漢從門外走進(jìn)來，一左一右架起阿蛇。
“帶去倉庫，打斷一條腿?！?br>阿蛇驚恐地掙扎：“圈爺！圈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圈爺沒看他。
兩個壯漢拖著阿蛇往外走。慘叫聲越來越遠(yuǎn)，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茶室里安靜下來。
圈爺重新坐回太師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老六?！?br>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身材精瘦，臉上有道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著猙獰可怖。
他就是老六，圈爺最信任的心腹，跟了他三十年。
“查清楚了嗎？”
老六點頭：“查清楚了。陸崢，三十一歲，天海本地人。今天下午剛下火車，在出站口廢了喪彪和他二十多個手下。晚上在大排檔，又廢了阿蛇?！?br>“一個人？”
“一個人?！?br>“赤手空拳？”
“赤手空拳。”
圈爺?shù)难劬Σ[起來。
“查到底細(xì)了？”
老六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抽出幾張紙。
“時間太緊，只查到這些。陸崢，父母雙亡，十八歲入伍，之后十二年檔案一片空白。十二天前退伍，退伍原因是——違抗軍令，強(qiáng)制退役?！?br>圈爺接過紙，慢慢看著。
“違抗軍令……”
“還有一件事?！崩狭鶋旱吐曇?，“鄭龍那邊也在查他。趙九親自去調(diào)的檔案。”
圈爺眉毛一挑。
“鄭龍也在查？”
“對。喪彪是鄭龍的人，被廢了兩條腿，鄭龍肯定要報復(fù)。不過奇怪的是，趙九調(diào)完檔案后，鄭龍那邊就沒動靜了。既沒派人去找場子，也沒放話出來?！?br>圈爺沉默了。
他端起紫砂壺，慢慢喝了口茶。
“鄭龍這個人，睚眥必報。他的人被廢了，他卻不動手——”
“圈爺?shù)囊馑际?？?br>“他在等?！?br>“等什么？”
圈爺放下茶壺，目光幽深。
“等這個陸崢主動去找他求饒。或者——”
他頓了頓。
“等他摸清楚這小子的底?！?br>老六皺眉：“一個退伍兵，至于讓鄭龍這么謹(jǐn)慎？”
“你不懂?！比敁u頭，“一個人赤手空拳干翻二十多個帶家伙的打手，自己毫發(fā)無傷。這種人，要么是練家子里的頂尖高手，要么——”
他看著手里的檔案。
“是真正上過戰(zhàn)場、殺過人的特種兵?！?br>老六倒吸一口涼氣。
“圈爺，那咱們怎么辦？阿蛇雖然壞了規(guī)矩，但畢竟是我們的人。他被打成這樣，要是咱們不聞不問，底下兄弟們會寒心?！?br>圈爺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樹。
月光灑在樹葉上，碎成一地銀白。
“老六，你說這小子回來第一天，就同時得罪了我和鄭龍，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老六想了想：“應(yīng)該是無意的。他廢喪彪是因為王胖子被欺負(fù)，廢阿蛇是因為阿蛇打了**攤老板?？雌饋怼幌駴_著我們來的?！?br>“不像沖我們來的……”
圈爺咀嚼著這句話。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
“明天一早，你去把王胖子請過來?！?br>“請他？”
“對?？蜌恻c，別動手。”
老六一愣：“圈爺，您這是……”
“我要見見這個陸崢?！?br>圈爺重新坐回太師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個退伍的特種兵，十二年檔案空白，違抗軍令被強(qiáng)制退役?；貋淼谝惶?，就敢同時得罪天海市兩大地下勢力——”
他瞇起眼睛。
“這種人，要么是瘋子，要么是真正有底氣的人?！?br>“不管是哪一種，都值得我見一見?！?br>老六點頭：“明白?！?br>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
圈爺叫住他。
“龍王那邊，最近有什么消息？”
老六搖頭：“沒有。龍爺最近很低調(diào)，聽說是省里有人在查他，他收斂了不少。鄭龍那邊也收到話了，讓底下人都消停點?！?br>圈爺冷笑一聲。
“龍王這只老狐貍，又想洗白上岸?？伤稚险吹哪切┭?，洗得掉嗎？”
老六沒敢接話。
圈爺擺擺手：“去吧?！?br>老六退出茶室。
院子里安靜下來。
圈爺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眼神復(fù)雜。
三十年前，他和龍王、還有另外兩個人，一起在天海市打天下。后來龍王去了省城，成了整個江東省地下圈子的掌控者。他留在天海，守著老城區(qū)這一畝三分地。鄭龍占了南城區(qū)，還有一個老鬼，去了金三角，從此杳無音訊。
三十年過去了。
當(dāng)年的兄弟，有的成了對手，有的成了陌路，有的——
已經(jīng)死了。
圈爺嘆了口氣，端起紫砂壺，卻發(fā)現(xiàn)茶已經(jīng)涼了。
他把茶壺放下，自言自語：“陸崢……你到底是誰的人？”
夜色漸深。
南城區(qū)，一棟老舊居民樓。
陸崢躺在王胖子家的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王胖子從廚房端了兩碗泡面出來，遞給他一碗。
“崢哥，湊合吃。等明天胖爺我請你下館子?！?br>陸崢接過泡面，呼嚕呼嚕吃起來。
王胖子坐在對面，猶豫了一下：“崢哥，你今天打了阿蛇，圈爺那邊……”
“怎么？”
“圈爺是老城區(qū)的話事人，在這片混了三十年，手底下人多，路子也廣。你今天打了他的人，他不會善罷甘休?！?br>陸崢嚼著面：“然后呢？”
王胖子急了：“然后？然后他會派人來找場子??！崢哥，我知道你能打，可圈爺跟喪彪不一樣。喪彪就是個莽夫，圈爺是真正老謀深算的江湖人。他要整你，不一定要動手，有的是辦法。”
陸崢放下筷子。
“胖子。”
“嗯？”
“你知道我在部隊最后幾年，干什么嗎？”
王胖子搖頭。
“養(yǎng)——”
“養(yǎng)豬，我知道?！蓖跖肿臃藗€白眼，“***能不能換個詞？”
陸崢笑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
“我在邊境待了八年。金三角，你知道吧？”
王胖子點頭：“知道，電視上看過。毒販、軍閥、無法無天的地方。”
“我在那邊執(zhí)行過三十七次任務(wù)?！标憤樀穆曇艉芷届o，“每一次都是跨境作戰(zhàn)，深入敵后。最少的時候三個人，最多不超過十二個人。面對的敵人，最少的一個連，最多的——”
他頓了頓。
“一個團(tuán)?！?br>王胖子端著泡面的手僵住了。
“三十七次任務(wù)，我?guī)С鋈サ男值埽惺邆€沒回來?！?br>陸崢掏出打火機(jī)，點燃那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很亮。
“胖子，我見過真正的狠人。金三角那些毒梟，手里有槍有炮有私人軍隊，**不眨眼。我跟他們打過交道，也殺過他們的人?！?br>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你覺得，一個地方上的***頭子，能讓我害怕嗎？”
王胖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么陸崢敢一個人干翻二十多人。
為什么陸崢廢了喪彪、打了阿蛇之后，還能淡定地坐在這里吃泡面。
不是他狂妄。
而是他見過更大的風(fēng)浪。
跟金三角那些真正的亡命徒比起來，天海市這些所謂的“地下圈子”，確實不夠看。
“可崢哥，江湖不是光靠能打就能混的?！蓖跖肿舆€是擔(dān)心，“圈爺、鄭龍這些人，在天海經(jīng)營了幾十年，關(guān)系網(wǎng)盤根錯節(jié)，白道黑道都有人。你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多少人？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陸崢彈了彈煙灰。
“所以我需要兄弟?！?br>王胖子一愣。
“你，還有你信得過的人?！标憤樋粗拔乙粋€人當(dāng)然打不了所有人。但如果我們有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勢力，那就不是一個人了。”
王胖子眼睛亮了。
“崢哥，你是想……”
“不急?！标憤槾驍嗨?，“一步一步來。先把天海的情況摸清楚。圈爺、鄭龍，他們各自的地盤、生意、人手、靠山，全都得弄清楚。”
王胖子立刻坐直了身子。
“這個我在行！胖爺我雖然混得不咋地，但在天海也待了十幾年，各方各面的事兒多少知道點?！?br>“說說?！?br>王胖子放下泡面，掰著手指頭數(shù)。
“天海市地下圈子，主要有****。南城區(qū)是鄭龍的地盤，手底下養(yǎng)著兩百多號人，主要靠放***、開場子、搞拆遷賺錢。他的靠山是省城的龍王，整個江東省地下圈子的老大?！?br>“老城區(qū)是圈爺?shù)牡乇P。圈爺這人跟鄭龍不一樣，他不碰***，也不怎么欺負(fù)老百姓。他的生意主要是老城區(qū)的農(nóng)貿(mào)市場、建材市場、還有幾條商業(yè)街的物業(yè)管理。說白了，就是收保護(hù)費，但收了錢真辦事，不像鄭龍那樣只收錢不干事?！?br>“還有一股勢力在北城區(qū)，老大叫許之山，外號山哥。這人比較低調(diào)，主要做物流和運輸，手下有一支貨車隊，壟斷了天海市到省城的貨運線路。他誰也不靠，自己單干，跟圈爺和鄭龍都是井水不犯河水?！?br>陸崢聽著，慢慢抽煙。
“這三家，哪家做**？”
王胖子搖頭：“都不做。天海市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誰碰**，另外兩家會聯(lián)手滅了他。這是當(dāng)年圈爺、鄭龍、許之山一起定下的?！?br>陸崢眼睛瞇起來。
“這規(guī)矩，是誰提議的？”
“好像是圈爺?！蓖跖肿酉肓讼?，“聽說圈爺年輕時候有個兄弟，就是死在**上。所以他對這東西深惡痛絕?！?br>陸崢點點頭。
把這點記在心里。
“對了崢哥。”王胖子突然想起什么，“今天給你名片的那個蘇晚晴，你最好離她遠(yuǎn)點?！?br>“為什么？”
“她是晚晴集團(tuán)的總裁，天海市最年輕的女企業(yè)家。但你知道她爸是誰嗎？”
“誰？”
“蘇振東。天海市前首富，三年前****了?！?br>陸崢眉毛一挑。
“**？”
“對外說是抑郁癥?！蓖跖肿訅旱吐曇?，“但有小道消息說，他是被鄭龍**的。蘇振東當(dāng)年開發(fā)南城區(qū)一個房地產(chǎn)項目，鄭龍想強(qiáng)行入股，蘇振東不肯。后來項目出事，資金鏈斷裂，蘇振東走投無路，從晚晴大廈樓頂跳了下來?！?br>陸崢沒說話。
他想起今天在火車站，蘇晚晴遞名片時的眼神。
清冷、疏離。
但眼底深處，藏著一團(tuán)火。
“蘇晚晴接手晚晴集團(tuán)后，一直在跟鄭龍較勁。”王胖子繼續(xù)說，“鄭龍想吞掉晚晴集團(tuán)，蘇晚晴死撐著不肯賣。兩邊斗了三年，蘇晚晴一個女人，愣是沒讓鄭龍得逞。不過最近聽說晚晴集團(tuán)資金又出問題了，鄭龍正在逼她?！?br>陸崢把煙掐滅。
“她今天給我名片，是想拉我入伙？”
“有可能?！蓖跖肿狱c頭，“你現(xiàn)在得罪了鄭龍，蘇晚晴也跟鄭龍不對付。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想拉攏你很正常。”
陸崢沒再說話。
他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
天海市的局勢，比他想的復(fù)雜。
鄭龍、圈爺、許之山，****盤根錯節(jié)。背后還有個省城的龍王，掌控著整個江東省地下圈子。
而蘇晚晴，這個清冷的女總裁，也在這場博弈之中。
“胖子。”
“嗯？”
“明天帶我去看看你的賭場。”
王胖子一愣：“我那破場子有啥好看的……”
“去看看?！?br>陸崢閉上眼睛。
“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br>王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看著陸崢那張平靜的臉，他把話咽了回去。
“行?！?br>夜深了。
老城區(qū)的巷子里，老六帶著兩個人，站在王胖子家樓下。
他抬頭看著五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掏出手機(jī)撥了個號碼。
“圈爺，人找到了?！?br>“先別動?！彪娫捓飩鱽砣?shù)穆曇簦懊魈煲辉纾涂蜌鈿獾卣?。?br>“明白?！?br>老六掛了電話，帶著人消失在夜色里。
樓上，陸崢突然睜開眼睛。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無一人。
但地上有幾個新鮮的腳印。
陸崢放下窗簾，眼神平靜。
“來得還挺快。”
他重新躺回沙發(fā)。
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