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fēng)天里的催命鬼------------------------------------------“陳瘸子，今兒個是最后期限?！?，夏。，赤浪村。，狂風(fēng)卷著暴雨，發(fā)了瘋似的抽打著海邊的礁石?？諝饫锬枪勺酉绦任秲海熘鵂€魚蝦的臭氣，直往人鼻孔里鉆。，氣氛比外頭的臺風(fēng)天還要壓抑。，一張瘸了腿的八仙桌旁，坐著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他穿著件花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一撮黑黢黢的胸毛，手里正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啪嗒、啪嗒”地開合著。，震得屋頂?shù)幕抑蓖碌簦皟汕K，連本帶利。拿不出來，外頭那條破船，我就拖走了?！?，躺著個面色蠟黃的中年男人，那是陳風(fēng)的爹，陳大山。自從半年前出海遭遇風(fēng)浪砸斷了腰，他就成了廢人，此刻只能急得直拍床板，喉嚨里發(fā)出“荷荷”的破風(fēng)聲，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氨敫纭賹捪迌商彀??！?。，身板單薄得像根竹竿，黑瘦黑瘦的，那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曬出來的。他死死護在母親李素娥身前，一雙拳頭捏得發(fā)白，指甲都要嵌進(jìn)肉里?！皩捪蓿繉捪?**！”，入木三分，“老子給了你們半個月了！你爹這死樣，還能下海？***婦道人家能干啥？就憑你這小身板，去賣**都沒人要！哈哈哈哈！”，笑聲刺耳。
李素娥嚇得渾身哆嗦，死死拽著兒子的衣角，帶著哭腔求道：“彪哥，船不能拖走啊……那是我們?nèi)业?*子，沒了船，我們拿什么還錢啊……”
“沒錢？沒錢好辦??！”
彪哥那雙綠豆眼在李素娥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里屋緊閉的門簾上，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聽說你家那個小女兒快十六了吧？我看長得挺水靈……”
“***！你敢動我妹一下試試！”
陳風(fēng)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腦子里“嗡”的一聲炸了，隨手抄起墻角的扁擔(dān)就沖了上去。
那是他唯一的底線。
“喲呵？反了天了！”彪哥眼皮都沒抬，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陳風(fēng)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像個破布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木頭神龕上。
稀里嘩啦一陣亂響，祖宗牌位掉了一地。
“給我打！不知死活的東西！”彪哥啐了一口唾沫。
幾個馬仔一擁而上，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陳風(fēng)身上。
劇痛。
鉆心的痛。
陳風(fēng)蜷縮在地上，護著頭，聽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還有父親無力的捶床聲。
那一刻，他恨。
恨這世道不公，恨自己無能，恨這窮得讓人直不起腰的家！
“行了，別打死了，晦氣。”彪哥擺擺手，站起身來，“今兒個臺風(fēng)大，老子懶得跟你們耗。明天早上太陽出來之前，要是見不到錢，別怪老子不講情面。到時候，船我也要，人……我也要！”
說完，他領(lǐng)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破舊的木門在風(fēng)中“哐當(dāng)、哐當(dāng)”地撞著門框，像是在嘲笑這一家人的無能。
李素娥撲過來，抱著滿臉是血的陳風(fēng)嚎啕大哭：“小風(fēng)?。∧銢]事吧？咱們這是造了什么孽??！”
陳風(fēng)掙扎著坐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滿嘴的鐵銹味。
“媽，我沒事。”
他強撐著站起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還有地上摔斷的祖宗牌位，心里一片冰涼。
兩千塊。
在1990年的赤浪村，這就是天文數(shù)字。普通的漁民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攢個三四百。
明天早上？
這根本就是要把人**！
“媽，我去后頭把祖宗牌位修一下。”陳風(fēng)低著頭，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眼里的絕望。
他抱著幾個斷裂的牌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屋后的祖祠走去。
陳家的祖祠就在房子后面，是個早就荒廢的小破廟，四面漏風(fēng)，只有個神臺還算完整。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隆隆地響。
陳風(fēng)把牌位放在神臺上，一**坐在滿是灰塵的**上，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后門。
那是祖祠的后門，據(jù)說以前通往后山，但早就被鎖死了，幾十年沒人開過。
“列祖列宗在上……”
陳風(fēng)喃喃自語，“要是真有靈，就救救我們家吧。哪怕讓我拿命換錢都行??！”
就在這時，一道驚雷劈下，正中祖祠屋頂！
“轟隆！”
瓦片亂飛，塵土飛揚。
陳風(fēng)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后一退，后背重重撞在那扇塵封已久的后門上。
原本應(yīng)該鎖死的木門，竟然“吱呀”一聲，開了。
沒有預(yù)想中的后山，也沒有****。
一股刺眼的白光**進(jìn)來，緊接著是一股涼颼颼的風(fēng)，還帶著一股好聞的……香水味？
陳風(fēng)下意識地回頭，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門外，不是黑漆漆的山林。
而是一條干凈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磚走廊，頭頂上亮著不用點的燈管，亮得刺眼。
遠(yuǎn)處隱約傳來奇怪的音樂聲，還有那個……
“叮！”
一聲脆響，陳風(fēng)看見前面一個大鐵盒子的門開了，走出來幾個穿著暴露得傷風(fēng)敗俗的女人，手里拿著發(fā)光的黑板子在說話。
“今晚吃什么？聽說這兒的澳龍不錯？”
“哎呀，減肥呢，吃點刺身就算了。”
陳風(fēng)傻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這不是做夢？
他試探著邁出一只腳，踩在那光亮的地板上。
那一瞬間，他跨過了三十六年的光陰。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高**的胖男人急匆匆地從旁邊一扇門里沖出來，手里拎著一袋子?xùn)|西，嘴里罵罵咧咧。
“這什么破供應(yīng)商！送來的大黃魚全是養(yǎng)殖的！當(dāng)我是**嗎？扔了扔了！全給我扔了！”
說著，那胖男人把手里那個透明的大袋子，往走廊盡頭的一個巨大的綠色桶里一甩。
“啪嗒?！?br>袋子沒系緊，一條條金燦燦的魚滑了出來。
陳風(fēng)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魚……那是大黃魚？！
看那色澤，那體型，少說也有一斤重！
在他那個年代，這可是好東西，雖然不至于買不起，但也沒誰會這么糟踐?。?br>“老板！這魚……不要了？”
陳風(fēng)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那胖廚師停下腳步，回頭狐疑地看了陳風(fēng)一眼。
這小子穿的什么？
那是……的確良的破汗衫？還打著補??？腳上那雙解放鞋都開膠了？
現(xiàn)在連乞丐都不這么穿了吧？是在搞什么復(fù)古行為藝術(shù)？
“你是新來的傳菜員？”胖廚師皺著眉，“那是垃圾！你要是想拿去喂貓就拿走，別擋道！”
說完，胖廚師看都懶得看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垃圾？
喂貓？
陳風(fēng)看著地上那幾條新鮮得還在抽搐的大黃魚，腦瓜子嗡嗡的。
這地方的人，是有多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