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脆，上面是老方丈熟悉的筆跡。
慧遠站在風(fēng)雪中，看著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年輕僧人，忽然覺得喉頭發(fā)緊。
“無垢，信上寫了什么？”
無垢緩緩抬起頭，那雙一向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慧遠從未見過的情緒。那是痛，是恨，是悲，是憫，是一切極端的感情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他整個人牢牢困住。
他沒有回答慧遠的問題，而是喃喃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首座，你說，人這一生，有沒有可能同時愛上兩個人？”
慧遠愣住了。
無垢的目光越過慧遠的肩頭，落在院子里那兩株紅梅樹上。風(fēng)雪中，梅花開得正盛，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一場無聲的祭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場大雪：
“我用了十年，想要忘記一個人?？晌易詈蟛虐l(fā)現(xiàn)，我根本不曾真正認識過她。”
廢佛根
天還沒亮，太子府的人就到了。
一行三十余人，皆是宮中禁衛(wèi)，甲胄鮮明，腰佩長刀，踏著積雪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太子詹事崔衍，四十余歲，白面微須，一身紫色官袍，外面罩了件玄色大氅，手里捧著一卷明黃絹帛，面容肅穆。
安國寺的僧人們被驚動了，紛紛從禪房中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這隊不速之客，竊竊私語。有幾個年輕的小沙彌探頭探腦地張望，被年長的僧人喝止了。
慧遠帶著幾位長老迎上前去，雙手合十行了一禮：“****，不知崔大人駕臨，有失遠迎。不知大人此來，所為何事？”
崔衍微微頷首還禮，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辦地說道：“慧遠大師，下官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宣旨。”
他展開手中黃絹，朗聲宣讀。圣旨的內(nèi)容很簡單——太子府有一名罪奴逃逸，據(jù)查藏匿在安國寺中，太子殿下命安國寺即刻將此人交出，不得延誤。
慧遠的臉色變了。
他當(dāng)然知道那名“罪奴”是誰。
那是三年前被老方丈收留在后山的女子，剃度出家，法號了塵。三年來她一直待在禪院中，從不外出，與寺中僧人也從無往來。慧遠只知道她一直在等一個人，卻不知道她等的究竟是誰。
更不知道，她竟然是太子府的人。
“崔大人，”慧遠強自鎮(zhèn)定，“安國寺乃佛門清凈之地，從未收留過什么罪奴。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崔衍淡淡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張畫像，展開來。畫像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容，眉目如畫，清麗絕俗，右下角蓋著太子府的公印。
“大師請看，這名女子法號了塵，三年前入你安國寺剃度出家。這是她在太子府時的畫像，大師若還不信，不妨帶下官去后山禪院一看便知?！?br>慧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著那幅畫像，看著畫中女子的面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大雪天，那個穿著黑色斗篷、神情悲戚的女子。他當(dāng)時就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卻始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此刻看到這幅畫像，那些模糊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
永安元年，先帝駕崩那日，他奉旨入宮做法事。在先帝的靈堂上，他見過一個年輕的女子，一身素縞，跪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那個女子，就是先帝最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