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高的觀測者與絕對的正確
我們的問題解決社注定無解
高二（三）班的午后自習課，空氣里彌漫著**的倦意和粉筆灰的味道。
一場關于“班級旅行目的地”的**討論，正逐漸演變成一場溫和的**。
以**陳宇為首的“海灘派”和以學習委員李靜為首的“古鎮(zhèn)派”爭執(zhí)不下，氣氛膠著。
大多數同學或事不關己，或隨波逐流。
“去海邊就是玩水曬太陽，太俗氣了，我們應該去有文化底蘊的地方！”
“學習夠累了，旅行當然要放松，去古鎮(zhèn)走路不更累嗎？”
“我們可以投票！”
“投票？
那還不是誰人多聽誰的！”
就在討論即將陷入無限循環(huán)的泥潭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用近乎慵懶的語調，從教室角落響起。
“吵死了?！?br>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窗邊那個趴著的身影。
林知言緩緩抬起頭，睡眼惺忪，仿佛剛被吵醒。
他沒什么表情，只是用那雙沒什么光彩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教室里的人們。
“林知言，你有什么高見？”
陳宇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向來覺得這個孤僻的同學難以溝通。
林知言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起來。
“高見沒有。
低效的**討論倒是看膩了。”
他走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圓圈，一個寫上“海”，一個寫上“古”。
“支持海的，舉手。”
稀稀拉拉十幾只手舉了起來。
“支持古鎮(zhèn)的，舉手?！?br>
另外十幾只手也舉了起來。
“還有七八個沒舉手的，是棄權，還是等著看哪邊贏了再加入？”
林知言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人。
“看，這就是問題。
你們爭論的‘正確性’，本質上是在爭奪那七八個‘墻頭草’的控制權。
無聊?！?br>
他轉身，在“?！焙汀肮拧眱蓚€圓圈旁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然后在下面寫了三個字：“博物館。”
全班嘩然。
“博物館？
那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還不如去自習！”
林知言無視了抱怨，平靜地分析，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第一，距離近，當天往返，成本最低，符合學校‘安全節(jié)儉’的隱形要求。
第二，具備‘文化底蘊’，李靜，這下你沒法說我們沒文化了吧？
第三，室內活動，不用曬太陽也不用走太多路，對誰都不得罪。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沒舉手的同學身上。
“——對于那些真正無所謂、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的人來說，這是最快、最不費力的選擇。
現在，贊成去市博物館的，舉手。”
一陣沉默后，一只手，兩只手……之前棄權的人幾乎都舉了手，甚至連一些“海灘派”和“古鎮(zhèn)派”的成員，在權衡了“繼續(xù)爭吵的麻煩”和“去博物館的將就”之后，也遲疑地舉起了手。
方案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討論結束了，效率高得驚人。
但教室里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問題解決了，卻沒人感到高興。
林知言用最粗暴的方式，揭開了“集體決策”溫情面紗下的功利本質，他實現了“多數人的意愿”，卻讓每個人都隱約覺得自己成了被他操控的棋子。
他不在乎地回到座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
這就是林知言，一個信奉“最優(yōu)解”，并能用最不討喜的方式將其實現的“觀測者”。
同一時間，學校的多媒體報告廳里，氣氛截然不同。
全市高中生學術辯論賽的決賽正在這里舉行。
聚光燈下，正方一辯蘇清雪剛剛結束她的陳詞。
她站姿挺拔，面容清麗冷峻，聲音如冰泉擊玉，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她的立論結構嚴謹，引經據典，數據詳實，每一個論點都像經過精密打磨的鉆石，找不到絲毫瑕疵。
面對反方的質詢，她應對從容，邏輯繕密，總能抓住對方言語中的細微漏洞，予以精準反擊。
“綜上所述，我方認為，人工智能的快速發(fā)展利大于弊。
其帶來的效率提升和生產力解放，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必然階梯。
任何因恐懼未知而開歷史倒車的論調，都是短視且不負責任的?！?br>
她的發(fā)言贏得了一片掌聲，尤其是評委席上老師們贊許的目光。
但她的眼神始終平靜無波，仿佛這場勝利早己是計算之中的結果。
完美，正確，無懈可擊。
這就是蘇清雪的世界，一個由規(guī)則和邏輯構建的、不容許絲毫偏差的絕對領域。
觀眾席上，夏悠悠看著臺上光芒西射的蘇清雪，又想起剛才班里那個用奇怪方式解決問題的林知言，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本能地覺得，這兩個人……都好厲害，但也都好遙遠。
放學后，夏悠悠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悠悠啊，你來啦?！?br>
班主任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她推了推眼鏡，“有件事想拜托你?！?br>
“老師您說?！?br>
“學校鼓勵學生發(fā)展綜合素質，要求每個班至少成立一個學術實踐類社團。
我們班嘛……唉，大家積極性都不高。”
老師嘆了口氣，“我想來想去，決定成立一個‘問題解決社’，宗旨是幫助同學們解決學習和生活中遇到的實際困難?！?br>
夏悠悠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妙的預感。
“社團成員呢，我己經定了。”
老師笑瞇瞇地說，“林知言，蘇清雪，還有你。”
“??？
我們三個？”
夏悠悠驚呆了。
這組合也太詭異了！
“對啊！
林知言同學思**特，蘇清雪同學嚴謹認真，而你嘛，性格好，善于溝通，正好可以中和一下?！?br>
老師似乎對自己的安排非常滿意，“活動教室就定在舊教學樓三樓那間空置的化學準備室。
這是鑰匙，以后就交給你們了?！?br>
夏悠悠拿著那把冰涼的古銅色鑰匙，感覺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
她幾乎能想象出，當那兩個人共處一室時，會是怎樣一種災難性的場景。
她懷著復雜的心情，走向那間指定的活動室。
剛走到門口，就發(fā)現門虛掩著。
她悄悄推開門，看到了讓她屏息的一幕。
林知言正懶散地靠在一張積滿灰塵的實驗桌邊，望著窗外。
而蘇清雪，則站在教室中央，眉頭微蹙，正用一塊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另一張椅子，仿佛面對的不是一件家具，而是一個需要凈化的污染源。
夕陽的余暉透過滿是污漬的窗戶，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墻壁。
沒有對話，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整個空間里，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沉默。
夏悠悠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她看著手里的鑰匙，忽然明白了班主任所說的“中和”是什么意思——這簡首是要把水和油強行混合在一起。
而教室里的林知言，看著窗外操場上嬉笑打鬧的人群，內心獨白悄然響起：（看吧，又一個由成年人善意構建的、注定失敗的社交實驗。
解決問題？
人類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來源。
不過……那個叫蘇清雪的女人，似乎和我一樣，都被困在各自的世界里。
也罷，就當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發(fā)呆好了。
畢竟，建立一個無人受傷的世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從一開始，就不要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
一場關于“班級旅行目的地”的**討論，正逐漸演變成一場溫和的**。
以**陳宇為首的“海灘派”和以學習委員李靜為首的“古鎮(zhèn)派”爭執(zhí)不下，氣氛膠著。
大多數同學或事不關己，或隨波逐流。
“去海邊就是玩水曬太陽，太俗氣了，我們應該去有文化底蘊的地方！”
“學習夠累了，旅行當然要放松，去古鎮(zhèn)走路不更累嗎？”
“我們可以投票！”
“投票？
那還不是誰人多聽誰的！”
就在討論即將陷入無限循環(huán)的泥潭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用近乎慵懶的語調，從教室角落響起。
“吵死了?！?br>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窗邊那個趴著的身影。
林知言緩緩抬起頭，睡眼惺忪，仿佛剛被吵醒。
他沒什么表情，只是用那雙沒什么光彩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教室里的人們。
“林知言，你有什么高見？”
陳宇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向來覺得這個孤僻的同學難以溝通。
林知言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站起來。
“高見沒有。
低效的**討論倒是看膩了。”
他走到***，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圓圈，一個寫上“海”，一個寫上“古”。
“支持海的，舉手。”
稀稀拉拉十幾只手舉了起來。
“支持古鎮(zhèn)的，舉手?！?br>
另外十幾只手也舉了起來。
“還有七八個沒舉手的，是棄權，還是等著看哪邊贏了再加入？”
林知言的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扎人。
“看，這就是問題。
你們爭論的‘正確性’，本質上是在爭奪那七八個‘墻頭草’的控制權。
無聊?！?br>
他轉身，在“?！焙汀肮拧眱蓚€圓圈旁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然后在下面寫了三個字：“博物館。”
全班嘩然。
“博物館？
那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還不如去自習！”
林知言無視了抱怨，平靜地分析，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第一，距離近，當天往返，成本最低，符合學校‘安全節(jié)儉’的隱形要求。
第二，具備‘文化底蘊’，李靜，這下你沒法說我們沒文化了吧？
第三，室內活動，不用曬太陽也不用走太多路，對誰都不得罪。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沒舉手的同學身上。
“——對于那些真正無所謂、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的人來說，這是最快、最不費力的選擇。
現在，贊成去市博物館的，舉手。”
一陣沉默后，一只手，兩只手……之前棄權的人幾乎都舉了手，甚至連一些“海灘派”和“古鎮(zhèn)派”的成員，在權衡了“繼續(xù)爭吵的麻煩”和“去博物館的將就”之后，也遲疑地舉起了手。
方案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討論結束了，效率高得驚人。
但教室里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問題解決了，卻沒人感到高興。
林知言用最粗暴的方式，揭開了“集體決策”溫情面紗下的功利本質，他實現了“多數人的意愿”，卻讓每個人都隱約覺得自己成了被他操控的棋子。
他不在乎地回到座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
這就是林知言，一個信奉“最優(yōu)解”，并能用最不討喜的方式將其實現的“觀測者”。
同一時間，學校的多媒體報告廳里，氣氛截然不同。
全市高中生學術辯論賽的決賽正在這里舉行。
聚光燈下，正方一辯蘇清雪剛剛結束她的陳詞。
她站姿挺拔，面容清麗冷峻，聲音如冰泉擊玉，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她的立論結構嚴謹，引經據典，數據詳實，每一個論點都像經過精密打磨的鉆石，找不到絲毫瑕疵。
面對反方的質詢，她應對從容，邏輯繕密，總能抓住對方言語中的細微漏洞，予以精準反擊。
“綜上所述，我方認為，人工智能的快速發(fā)展利大于弊。
其帶來的效率提升和生產力解放，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必然階梯。
任何因恐懼未知而開歷史倒車的論調，都是短視且不負責任的?！?br>
她的發(fā)言贏得了一片掌聲，尤其是評委席上老師們贊許的目光。
但她的眼神始終平靜無波，仿佛這場勝利早己是計算之中的結果。
完美，正確，無懈可擊。
這就是蘇清雪的世界，一個由規(guī)則和邏輯構建的、不容許絲毫偏差的絕對領域。
觀眾席上，夏悠悠看著臺上光芒西射的蘇清雪，又想起剛才班里那個用奇怪方式解決問題的林知言，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本能地覺得，這兩個人……都好厲害，但也都好遙遠。
放學后，夏悠悠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悠悠啊，你來啦?！?br>
班主任是個和藹的中年女性，她推了推眼鏡，“有件事想拜托你?！?br>
“老師您說?！?br>
“學校鼓勵學生發(fā)展綜合素質，要求每個班至少成立一個學術實踐類社團。
我們班嘛……唉，大家積極性都不高。”
老師嘆了口氣，“我想來想去，決定成立一個‘問題解決社’，宗旨是幫助同學們解決學習和生活中遇到的實際困難?！?br>
夏悠悠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妙的預感。
“社團成員呢，我己經定了。”
老師笑瞇瞇地說，“林知言，蘇清雪，還有你。”
“??？
我們三個？”
夏悠悠驚呆了。
這組合也太詭異了！
“對啊！
林知言同學思**特，蘇清雪同學嚴謹認真，而你嘛，性格好，善于溝通，正好可以中和一下?！?br>
老師似乎對自己的安排非常滿意，“活動教室就定在舊教學樓三樓那間空置的化學準備室。
這是鑰匙，以后就交給你們了?！?br>
夏悠悠拿著那把冰涼的古銅色鑰匙，感覺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
她幾乎能想象出，當那兩個人共處一室時，會是怎樣一種災難性的場景。
她懷著復雜的心情，走向那間指定的活動室。
剛走到門口，就發(fā)現門虛掩著。
她悄悄推開門，看到了讓她屏息的一幕。
林知言正懶散地靠在一張積滿灰塵的實驗桌邊，望著窗外。
而蘇清雪，則站在教室中央，眉頭微蹙，正用一塊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另一張椅子，仿佛面對的不是一件家具，而是一個需要凈化的污染源。
夕陽的余暉透過滿是污漬的窗戶，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
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墻壁。
沒有對話，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沒有。
整個空間里，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沉默。
夏悠悠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她看著手里的鑰匙，忽然明白了班主任所說的“中和”是什么意思——這簡首是要把水和油強行混合在一起。
而教室里的林知言，看著窗外操場上嬉笑打鬧的人群，內心獨白悄然響起：（看吧，又一個由成年人善意構建的、注定失敗的社交實驗。
解決問題？
人類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來源。
不過……那個叫蘇清雪的女人，似乎和我一樣，都被困在各自的世界里。
也罷，就當是找個安靜的地方發(fā)呆好了。
畢竟，建立一個無人受傷的世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從一開始，就不要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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