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文。
我在兌換列表里翻到了退燒藥旁邊新解鎖的一行字：布洛芬混懸液，兒童用，每瓶一百二十文。
我換了布洛芬混懸液、一瓶消毒酒精、兩卷無菌紗布。
東西在一陣輕微的麻*感里直接出現在我棉襖內袋里，冰涼的玻璃瓶貼著肋骨。
我把布洛芬混懸液按公斤體重算好劑量，用干凈的雪水化開，扶著小滿的后腦勺，一點一點往她嘴里灌。
她嗆了一下，還是咽下去了。
我又倒了點溫水把藥瓶涮了涮也灌下去。
然后打了盆井水，沾濕帕子搭在她額頭上。
小滿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娘?！?br>“我在。”
“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br>我把她額頭上的帕子翻了個面。
“我不走。”
她就那么看著我，燒得通紅的眼睛眨了兩下，又把眼睛閉上了。
她手里還攥著那截沒洗干凈的肉蓯蓉。
我掰開她蜷著的手指，把那截樹根放在枕邊，就放在她手能夠到的位置。
她睡著了。
我靠著床沿閉了一下眼，然后聽見布谷鐘敲了第三下，屋外又開始飄雪片子。
小滿的燒在兩小時后退到三十七度五。
我給她掖好被角，正要把灶膛里的柴灰撥旺，肚子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胎動。
那種動靜是從腰骶骨正中往上頂的一股鈍痛，一路壓過小腹，收緊，再松開。
宮縮。
我扶著床沿，把呼吸調成慢吸慢呼的數字節(jié)律。
第一陣過去。
然后是第二陣。
第三陣間隔已經縮短到三分半鐘。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算了一下原主的末次**時間。
足月了。
可以生了。
我把灶膛里的柴火全部捅旺，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小滿。
叫醒她。
“小滿。”
她睜開燒退了之后還有些浮腫的眼皮。
“去把灶膛里的火燒旺。娘要生弟弟了。”
2
小滿光著腳從床上跳下來。
她剛才還在發(fā)高燒，現在光著腳踩在泥地上往灶臺跑，腳底板凍得通紅，但一步都沒停。
我把家里唯一一床棉被從床上扯下來鋪在地上。
灶膛里的火光把小滿的臉映得一明一暗，她蹲在灶口，一根一根往里塞柴火，塞完抬頭看我。
“娘，夠不夠旺?！?br>“再旺一點?！?br>她就把整個上半身探進去，鼓起腮幫子對著灶膛里吹氣。
灰撲了她一臉。
我靠著墻根，把手術剪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來。
不銹鋼的，在灶火光里反著一層冷冷的銀光。
我用酒精把剪刀里外擦了三遍，連剪刀軸縫都沒漏掉。
內檢。
抬頭已入盆，位置LOA，宮口開六指。
沒有臍帶脫垂，沒有前置血管。
最大的敵人不是難產，是體力和失溫。
這具身體嚴重營養(yǎng)不良，骨盆條件尚可但肌肉力量不足，第二產程如果拖過四十分鐘我可能會宮縮乏力。
我把厚浴巾墊在腰下，讓小滿把家里僅剩的兩個陶罐全灌滿井水架在灶上燒。
宮縮又來了。
這次痛感從后腰蔓延到整個盆腔，像有只手把我的脊柱骨一節(jié)一節(jié)朝里攥緊。
我沒有叫出聲。
我把呼吸死死卡在減痛呼吸法的頻率里，吸氣兩秒，呼氣四秒，用力的時候下巴抵著鎖骨把肺里所有氣都往下推。
小滿趴在被子邊上，兩只小手攥著被子邊沿，嘴抿成一條線。
她不哭不鬧。
就蹲在那兒。
宮縮間隙我把剩下那半罐紅糖水灌下去，又干吞了一口粗鹽補充電解質。
“小滿?！?br>“娘我在?！?br>“去幫娘把剛才放在灶臺上烤著的厚浴巾拿過來?！?br>她跑過去。
四歲的身高夠不著灶臺，她就拖了條條凳墊腳爬上去，把烤得發(fā)燙的厚浴巾抱在懷里，一路小跑回來。
“娘給你。”
我接過浴巾墊在身下。
宮口開全了。
“小滿，你再幫娘做一件事?！?br>“嗯?！?br>“等下不管看見什么，不準哭。不準跑。不準把手伸過來。記住了嗎?！?br>“記住了?！?br>她吸了一下鼻子。
“娘你放心?！?br>我第一次當媽。
但我當醫(yī)生的年頭比當媽久。
疼痛到了極致已經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生理指標，它在提醒我宮頸擴張的進度、胎頭下降的進程、盆底肌承受的壓力閾值。
我順著那個節(jié)奏用力。
小滿蹲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