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復(fù)印件
結(jié)案的第三十天，我把父親的骨灰撒進了閩江。
風很大，骨灰揚起來的時候像一陣灰色的雪，落在江面上轉(zhuǎn)眼就被沖走了。江邊的護欄上還留著當年專案組拉的警戒線痕跡，三道發(fā)白的印子，像三道永遠消不掉的傷疤。
我是林默，福州市*****支隊最年輕的支隊長。所有人都說是我大義滅親，親自帶隊抓捕了自己的父親，那個在二十年前連環(huán)殺害三名穿紅裙女子的"7·14雨夜**"。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從十五歲開始，就經(jīng)常在自己抽屜里發(fā)現(xiàn)莫名其妙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張剪裁得很整齊的紅布，有時候是一張陌生女人的背影照片，有時候是一把擦得锃亮的水果刀。
我每次都偷偷扔掉，然后告訴自己是幻覺。
撒完骨灰的那天晚上，我在殯儀館的停車場整理父親的遺物。那個黑色的骨灰盒底層，有個夾層，我摸到的時候心里咯噔一下。夾層里是一張塑封的舊照片，三個穿紅裙子的女孩，跪在沙灘上，背對著鏡頭，長發(fā)被風吹得亂蓬蓬的。
照片背后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2003年7月14日。"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這是父親連環(huán)**案的第三個受害者，**被發(fā)現(xiàn)的日子。這張照片是警方檔案里的核心證物，當年我在案卷里見過不下一百次，怎么會在父親的骨灰盒里？
我連夜開車回隊里，把照片拍給了陳法醫(yī)。
陳法醫(yī)是隊里的老人，當年就是他給父親做的精神鑒定，也是他親手驗的三個受害者的**。電話那頭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后說："林隊，你等我半小時，我馬上到。"
半小時后，陳法醫(yī)拿著沖印店的鑒定報告站在我面前，臉色白得像紙。
"這張照片的沖印時間，是上周三。"
上周三，是父親被執(zhí)行**的日子。
我靠在墻上，感覺整個走廊的燈都在晃。父親上周已經(jīng)死了，藥是我親手簽字確認的，**是我親眼看著推進火化爐的，他怎么可能在上周沖印一張二十年前的照片？
當天晚上三點，指揮中心的警鈴響了。
"倉山區(qū)金山公園，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現(xiàn)場有紅色裙子，左胸三處刀傷，和當年林國棟的手法完全一致。"
我?guī)ш犣s到現(xiàn)場的時候，雨下得很大，和二十年前父親作案的每一個夜晚都一模一樣。死者二十六歲，穿著一條正紅色的連衣裙，左胸口整整齊齊三刀，刀刀致命，沒有搏斗痕跡，現(xiàn)場沒有任何指紋，甚至沒有腳印。
和父親的手法，一模一樣。甚至連三刀之間的距離，都精確到了毫米。
我蹲在**旁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死者的手機在離**五米遠的草叢里，屏幕碎了，最后一張照片是案發(fā)前半小時拍的，畫面里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黑色的雨衣，站在路燈下。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件雨衣。
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左袖口有個被煙頭燙的破洞，是我上周加班的時候不小心燙的。
"林隊，"負責痕檢的小周抬頭看我，臉色很難看，"這個背影……"
"是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但我今晚一直在隊里整理案卷，監(jiān)控可以證明。"
隊里的監(jiān)控確實可以證明。我調(diào)了今晚的所有監(jiān)控，從晚上八點到凌晨三點，我一直在辦公室，中間只去了兩次廁所，每次不超過五分鐘。
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但照片里的人，確實是我。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在辦公室坐了一夜。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我翻著父親當年的案卷，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三卷的時候，一張紙條從案卷里掉了出來。
是父親的筆跡，寫著："你以為你抓的是我，其實你抓的只是你的開頭。"
我把紙條燒了，煙灰落在水杯里，像一小堆骨灰。
第二天我去了省醫(yī)科大學(xué)，找了基因研究室的李教授，偷偷抽了血，做了MAOA基因檢測。就是那個媒體吵了幾十年的"犯罪基因"，傳說有這個基因位點突變的人，****的概率是普通人的十幾倍。
三天后結(jié)果出來了。
我和父親的MAOA基因位點，完全一致。連那個罕見的突變位點，都一模一樣。
李教授拍著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