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崖------------------------------------------"讓一讓！快讓一讓！都別擠！"，兩輛大巴剛停穩(wěn)，車門一開，二十多個人嘰嘰喳喳地涌下來。，年度團建。，拍完合照，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山道上走。，走在隊伍中間。。他每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跑步、力量、拳擊輪著來，體力從來不是問題。，有人喊"不行了歇會兒"，有人掏出手機拍照發(fā)朋友圈。。，沒一會兒就到了山頂觀景臺。，圍了一圈生銹的鐵欄桿，往外看能看到連綿的山脊線。風很大，吹得沖鋒衣獵獵作響。林戰(zhàn)雙手撐在欄桿上，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脈走勢，腦子里轉的卻是另一個東西——上周手頭那個攻防項目還有個加密算法的瓶頸沒突破，他琢磨了幾天，隱約有了思路，但還沒驗證完。，他就把手機揣兜里了。，隊伍徹底散了。，有人腿軟賴在山頂不肯動，還有人跑去旁邊的小賣部買水。導游在半山腰一個石亭子那里等大家匯合，拿喇叭喊："注意了??！前面這段路叫鬼門彎，沒有護欄，大家靠里面走，別靠近邊緣！"，屬于第一撥，沒一會兒就過了石亭子。，他腿腳利索，很快就把大部隊甩開了一大截。山道上就剩他一個人，兩邊是密林，腳下是碎石鋪的窄路，偶爾有鳥叫聲從林子里傳出來。
"戰(zhàn)哥！等等我！"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同組的實習生小李從后面追上來，跑得滿頭是汗，一邊跑一邊喊："叫你你也不停，腿那么長欺負人啊。"
"走快點就不累了。"林戰(zhàn)放慢了腳步。
"趙組長讓我叫你的，"小李彎著腰喘了兩口氣，"說他在前面發(fā)現(xiàn)了一條近路，往下山方向拐能快二十分鐘到停車場，讓你過去找他。"
林戰(zhàn)腳步頓了一下。
趙凱。
攻防組副組長，和他同期進公司。技術一般，但嘴皮子利索，會來事，三年混到了副組長的位置。
兩個人平時沒什么交情。準確地說，趙凱看他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上個月部門技術會議，技術總監(jiān)周霸天親自主持，討論金融系統(tǒng)安全架構升級。趙凱準備了三天，做了一份四十頁的PPT，第一個上去講，講了不到十分鐘被周總打斷——方案有兩個致命漏洞。
然后周總點名讓林戰(zhàn)說。
林戰(zhàn)站起來，拿白板筆畫了五分鐘，把趙凱方案的問題捋了一遍，又十分鐘給了自己的方案。
當場定稿。
周總最后補了一句："小趙，技術上多跟林戰(zhàn)學學。"
據說趙凱那天晚上在工位上坐到凌晨兩點，一個字都沒敲出來。
"他人在哪？"林戰(zhàn)問。
"就在鬼門彎往下一點，有條岔路，你拐進去沿著溝壑走就行。"小李指了個方向。
林戰(zhàn)看了一眼——小李已經累得不行了，彎著腰擺手示意他自己走。趙凱是副組長，發(fā)了話不去也不好。
"行。"
岔路越走越偏。
石階沒了，碎石和泥巴混在一起，坡度向下延伸，兩邊灌木越來越密，樹枝刮在衣服上沙沙作響。
走了大約十分鐘。
林戰(zhàn)停住了。
路到頭了。
面前是一處斷崖。
不是緩坡，不是溝壑——就是斷崖。腳下兩三米外，地面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垂直的巖壁，一直延伸到看不見底的黑暗中。風從下方涌上來，呼呼地灌，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后面是密林，前面是深淵。
沒有路。
更沒有什么"下山的近路"。
"趙凱？"林戰(zhàn)喊了一聲，沒人應。
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信號沒了。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趙凱從灌木叢后面走出來。
他穿著公司統(tǒng)一發(fā)的沖鋒衣，拉鏈拉到脖子根，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戰(zhàn)。
沒有平時那種圓滑的笑。
"路呢？"林戰(zhàn)收起手機。
"沒有路。"
趙凱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你叫我來干什么？"
趙凱沒回答。
他慢慢走到斷崖邊，和林戰(zhàn)并排站著，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深淵。
風更大了。
"林戰(zhàn)，"趙凱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還行吧。"
"別客氣。"趙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我知道你怎么看我。你覺得我技術爛，靠拍馬屁上位，對吧？"
林戰(zhàn)沒說話。
因為確實差不多。
"進公司三年了。"趙凱的聲音忽然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和你同一批進來，起點一樣。三年后你是普通組員，我是副組長，按理說我應該知足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戰(zhàn)。眼鏡后面的眼睛通紅。
"但我不甘心。"
"你知道上個月開完會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嗎？我在想，如果公司里沒有你這個人，我現(xiàn)在已經是主管了。周總說的那些話，都是對我的肯定——結果你站起來說了十分鐘，所有肯定都變成了笑話。"
"趙凱——"
"你每次解決問題都在壓我一頭！周總每次表揚你都像是在打我的臉！三年了，我受夠了！"
趙凱的聲音拔高，青筋從脖子根一直暴到太陽穴。
林戰(zhàn)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把我騙到這里來，就想跟我說這些？"
趙凱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不只是說說。"
他向前逼了一步。
林戰(zhàn)本能地后退半步——腳后跟碰到了斷崖邊緣。
碎石從他腳下滾落，過了好幾秒才聽到谷底傳來的微弱回聲。
很深。
"團建爬山，失足墜崖。"趙凱一字一頓，"這種事每年都有，沒人會覺得不對。"
"趙凱。"林戰(zhàn)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
"**？"趙凱嗤了一聲，"你就當我瘋了吧。"
他猛地伸出雙手——
雙掌狠狠推向林戰(zhàn)的胸口！
身體向后仰去的瞬間，林戰(zhàn)看到趙凱的表情變了。從陰狠變成快意，從快意變成一種病態(tài)的輕松。
然后是黑暗。
風聲。
尖銳的風聲灌滿耳膜，身體急速下墜。
碎石、灌木、月光——所有畫面在眼前飛速旋轉，最終被黑暗吞沒。
林戰(zhàn)以為自己會死。
然后——
腦海中，一道金光炸開。
不是想象。不是幻覺。
是記憶。真實的、屬于另一段生命的記憶。
漫天戰(zhàn)火。
一座懸浮于九天之上的金色城池正在燃燒，城墻上的古老符文一個個碎裂，銀甲戰(zhàn)士從天空中墜落，像斷線的風箏。
一支黑暗大軍從地平線的盡頭涌來，遮天蔽日。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人。
身穿金色戰(zhàn)甲，手持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長槍，獨自立于萬軍之前。
他的臉——
和林戰(zhàn)一模一樣。
"蒼烽！戰(zhàn)神大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記憶中回響，帶著哭腔：
"天神族撐不住了……燭淵那個叛徒……他在所有人的飲水中下了毒……神力正在一點一點消退……"
金甲男人沒有回頭。
他緩緩舉起長槍，槍尖對準了遠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都退后。"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三千年前，我未能護住你們。"
"三千年后，我會回來。"
"這一次——"
長槍刺出，金光撕裂黑暗。
"誰也別想再毀掉我所守護的一切。"
風聲。
還是風聲。
但不一樣了。
林戰(zhàn)睜開眼睛。
他還在墜落——但速度在減緩。
右手掌心亮著一絲微弱的金光，那光芒像螢火蟲一樣不起眼，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掌心蔓延到四肢，托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越來越慢。
越來越慢。
最終，他的身體在距離谷底大約二十米的高度懸停了一秒，然后像一片落葉一樣輕輕落下。
雙腳踩在碎石地面上。
林戰(zhàn)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中央有一道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散。它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某種封印被打開后留下的痕跡。
他握了握拳——指尖有一絲微弱的電流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蘇醒。
很弱。
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存在。
"戰(zhàn)神……蒼烽……"
林戰(zhàn)喃喃著這兩個名字。
腦海中，那些碎片般的記憶正在慢慢拼合。模糊的、斷續(xù)的，但每一個畫面都真實得可怕。
他是蒼烽。
三千年前，天神族最后一任戰(zhàn)神，以一人之力**了黑暗大軍，最終力竭而亡。
三千年后——
他成了一個叫林戰(zhàn)的人。
在星?？萍籍敿t客。
被一個嫉妒他的同事，推下了懸崖。
命運的輪轉，有時候就是這么黑色幽默。
他抬起頭。
崖壁高聳入云，頭頂只有一線天光透下來。月光被切割成一條窄窄的銀色光帶，剛好落在他身上。
林戰(zhàn)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趙凱。"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個無關緊要的名詞。
"這筆賬，慢慢算。"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
除了幾處擦傷，毫發(fā)無損。
從二十多米的高度墜落，毫發(fā)無損。哪怕是最頂尖的特技演員也不敢保證的事，他做到了。
原因只有一個：掌心那道金紋。
力量還在體內，像沉睡了三千年的種子剛剛破土。很嫩，很弱，但它的根已經扎下來了。
林戰(zhàn)環(huán)顧四周。
谷底雜草叢生，亂石遍布，兩側崖壁遮擋了大部分視線，只能看到頭頂那一線天空。東側有一條淺淺的溝壑，順著走應該能繞回山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開始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崖壁上方。
趙凱在上面。
他在下面。
天快亮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