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之變------------------------------------------ 第二章 泰坦之變，醫(yī)療翼。，日光燈管發(fā)出細微的嗡嗡聲。醫(yī)生的手指懸在病歷終端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記錄跨越了十多年的時間跨度，每一項指標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同一個事實——這具身體已經在透支未來。?！な┨┮鹱诖策?，軍裝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那片暗沉的皮膚。那不是曬傷，也不是淤青。那是嵐物質侵蝕留下的痕跡，像某種無聲的紋身，從胸口蔓延到脖頸，在日光燈下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澤。，病歷終端夾在腋下?！吧傩?，您真的不考慮退休休養(yǎng)嗎？”。，重型機械的腳步踏在混凝土地面上，震得玻璃窗微微發(fā)顫。那是他聽了半輩子的聲音，比任何音樂都熟悉，比任何禱告都虔誠?！拔艺f過不希望再聽到這個話題，醫(yī)生?！?，最終還是沒有立刻接話。他把病歷終端放在床邊的柜子上，屏幕朝上，那些曲線和數字在藍光中安靜地跳動。他在威廉對面坐下，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斟酌了很久才開口?！懊谞査_斯爆炸事件中受到嵐物質的污染，這十多年間，為了維持戰(zhàn)斗狀態(tài)又持續(xù)著刺激治療和高強度訓練……”，聲音壓得更低了?！吧傩Ｄ纳眢w早已逼近極限。再這樣下去，我怕——只要能讓晨星同盟付出代價，就算死在戰(zhàn)場上又怎樣?！?br>威廉終于抬起頭。
那雙眼睛里沒有猶豫，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種燃燒了太久、已經變成灰白色的執(zhí)念。像一塊炭，表面上看不見火焰，但內核的溫度從未消退。
“醫(yī)生，你我也認識多年了，你應該明白?！蓖穆曇羝届o得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生死，“我威廉這輩子就沒學過如何在戰(zhàn)場之外的世界生存，更不曾想過離開?！?br>醫(yī)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機兵整備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換崗士兵的腳步聲，在走廊里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即便過去了這么久，您的戰(zhàn)爭依然沒有結束嗎？”
“戰(zhàn)爭只有一方徹底倒下的時候才會真正結束?！?br>威廉站起身，將軍裝領口的扣子系好。他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向格納庫的方向。那臺鋼魘機兵正停在整備臺上，機械臂在進行最后的調試。強擊重**掛在它的右手上，彈鏈在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金屬光澤。
那是他半輩子的搭檔。
醫(yī)生還想說什么，但就在此時——
警鈴炸響。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走廊里的寧靜，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旋轉，在墻壁和地面上投下一片片血色的光影。基地廣播系統(tǒng)被緊急啟動，接線員的聲音在嘈雜的電流雜音中幾乎走了調。
"全基地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重復，全基地進入戰(zhàn)斗狀態(tài)！"
威廉猛地轉過身，那雙灰白色的眼睛里終于燃起了一點真正的火苗。
“警報??？怎么回事！”
門被從外面撞開，一名北陸聯(lián)合士兵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他的頭盔歪了，臉上滿是煙塵，剛想立正敬禮就被威廉一把揪住了領子。
“威廉少校，我們遭到攻擊！是灰燼之子！他們突破了外圍防線！”士兵的聲音在顫抖，但吐字還算清晰，“外圍哨塔已經失去聯(lián)系，第二道防線的炮臺正在交火，但人數差距太大了——”
威廉松開手，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軍靴踏在走廊的地磚上，每一步都像砸下去的重錘。
“優(yōu)先確保機動隊出擊，其余戰(zhàn)斗人員堅守炮臺哨塔和重要建筑！”
他走到走廊盡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愣在原地的士兵，聲音如同淬火的鋼。
“要是敢放一個人進來，你們就死定了?！?br>話音剛落，一聲爆炸在極近的距離內炸開。
沖擊波震碎了走廊盡頭的玻璃窗，碎片在日光燈下折射出無數細小的光點。整棟建筑都在顫抖，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威廉伸手擋住飛來的碎片，目光卻已經鎖定了爆炸傳來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格納庫。
“難道說——！”
威廉的瞳孔驟然收緊，他幾乎是沖出了醫(yī)療翼大樓。
格納庫。
重型機兵的腳步聲在格納庫中回蕩。
葉夫根尼·伊萬諾維奇·高曼坐在戴亞斯的駕駛艙里，透過VR眼鏡傳來的視覺信號審視著這片巨大的空間。他的機體是重型突擊機兵，灰綠色的裝甲板上還殘留著上次戰(zhàn)斗的彈痕，合金大盾掛在左臂，右手的振槍已經完成了預熱，槍口微微泛紅。
格納庫比他預想的要空曠。
按照情報，這里應該至少駐扎兩支機動隊，但此刻放眼望去，整備臺上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技術人員正在倉皇撤離。有人在喊叫著什么，有人抱著文件箱跑向安全通道，還有一臺牽引車正試圖將一架待維修的機兵拖走，但駕駛員在看到戴亞斯的瞬間就棄車逃跑了。
“……基地的守衛(wèi)不足平時一半，看來情報是準確的?！比~夫根尼的聲音在駕駛艙里響起，帶著一種平靜的確認。
他的目光掠過格納庫中央的戰(zhàn)備區(qū)，掃過那些整備設施和**堆放點，最終落在了格納庫最深處。
那里，一臺機兵靜靜地停著。
它與其他所有機兵都不同——不是因為它更大或者更小，而是因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四足支撐的傳動裝置牢牢釘在地面上，巨大的身軀如同蹲伏的鋼鐵猛獸。機師艙的裝甲板閉合著，看不出里面的樣子，但僅僅是它的輪廓，就足以讓任何一個了解**的人心跳加速。
那是北陸聯(lián)合的秘密武器，泰坦級重型機兵。
“那就是"泰坦"……”
葉夫根尼喃喃自語，VR眼鏡傳來的畫面中，那臺機兵身上的每一塊裝甲都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它的雙臂裝載著未知型號的重型武裝，背后的能量包微微發(fā)出藍色的光芒。
他的聲音在下一秒變得堅決。
“哼，***準備的武器，就由我們灰燼之子收下了！”
戴亞斯向前邁出一步。
機械足踏在格納庫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然而，就在這一步落地的瞬間——另一臺機兵從格納庫的側方通道中滑行而出，橫在了戴亞斯與泰坦之間。
那是一臺鋼魘重型突擊機兵。
它比戴亞斯更高大，輪廓也更加兇悍。裝甲板上有無數道戰(zhàn)斗留下的劃痕和凹坑，每一道都是服役多年留下的勛章。強擊重**掛在它的右手上，沉重的彈鏈從槍膛垂下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涂裝，沒有任何多余的設計，它的一切都為了一個目的而生——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最多的**傾瀉到敵人身上。
威廉·施泰茵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鋼鐵碰撞般的質感。
“滾遠點，那臺機體不屬于你?！?br>葉夫根尼的瞳孔微微收縮。
“嘖，該死的！威廉·施泰茵！你果然還是出現(xiàn)了！”
鋼魘的推進器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炸響。
那臺重達二十四噸的鋼鐵巨獸以一種近乎違背物理直覺的速度向前沖刺，強擊重**的槍口在運動中始終保持鎖定。威廉不需要瞄準鏡，不需要火控輔助，他的射擊本能已經刻入了每一次扣動扳機的手指運動里。
槍口噴吐出火舌。
彈雨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到戴亞斯的身上，**擊打在裝甲板上炸開一連串的火花。葉夫根尼試圖舉盾抵擋，但鋼魘的射擊角度太過刁鉆——**從盾牌無法覆蓋的側面切入，精準地擊中了戴亞斯左腿的膝關節(jié)。
液壓油在高壓下噴濺出來，在格納庫的燈光中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戴亞斯的左腿關節(jié)處裝甲碎裂，內部的管線被切斷，伺服電機發(fā)出刺耳的尖嘯聲后徹底停轉。那臺灰綠色的機體猛地向左側傾斜，單膝跪倒在地上，左腿已經完全失去了支撐能力。
鋼魘在完成射擊后滑行停下，槍口仍然冒著青煙。
“趁陸戰(zhàn)營布防調動直襲中央格納庫……”威廉的聲音從鋼魘的通訊頻道里傳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擠出來的，“回答我，是誰給你們提供的情報？”
葉夫根尼的戴亞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左腿的創(chuàng)傷讓它只能保持著一種半跪的姿勢。格納庫的燈光照在它的裝甲板上，將那些彈痕映照得觸目驚心。駕駛艙內，葉夫根尼的面容在VR眼鏡投射的光線中忽明忽暗，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寫滿了不甘。
“任何反抗北陸聯(lián)合暴行的正義之士，都會是我們的同伴?！彼穆曇魶]有動搖。
“閉嘴！”威廉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套說辭只能忽悠你手下的蠢貨和那些愚民！”
鋼魘重新抬起槍口，強擊重**的彈鏈在拉動中發(fā)出金屬摩擦的聲響。
“有我在，今天你休想活著離開這個格納庫！”
葉夫根尼沉默了片刻，嘴角竟然微微上揚。
“哼，那你就試試吧，看看究竟是誰笑到最后。”
話音剛落，戴亞斯身后傳來了推進器的轟鳴聲。
兩臺北陸聯(lián)合的機兵從格納庫的另一側通道中魚貫而出。走在前面的是提塔利克，右手持制式**，機體的裝甲板上還貼著北陸聯(lián)合的徽章；緊隨其后的是燧石，右手持特種***，左手掛著特種手盾，那是只有精銳部隊才會列裝的配置。
兩臺機兵在沖出通道后迅速展開，槍口對準的方向——
是威廉的鋼魘。
葉夫根尼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種微妙的戲謔：“看來你的手下不全都是忠臣啊，威廉少校。”
威廉的瞳孔在駕駛艙的暗光中猛地收緊。
“……高曼！”
他認出了那臺燧石里的聲音。
燧石的駕駛員打開了外放揚聲器，一個沉穩(wěn)的中年男聲在格納庫中回蕩：“為了北陸聯(lián)合的未來，今天你必須死在這，高曼！”
“你？！”威廉的聲音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憤怒，更多的是一種被背叛后的灼燒感，“高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高曼沒有回答。燧石向前邁出一步，***的槍口穩(wěn)穩(wěn)地指向鋼魘的駕駛艙位置。
葉夫根尼的戴亞斯在提塔利克和燧石的火力掩護下開始后撤。格納庫的地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液壓油痕跡，那是戴亞斯左腿被毀時留下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你還和***妄圖重現(xiàn)那場扭曲的戰(zhàn)爭，真是可悲。”葉夫根尼的聲音從戴亞斯的通訊頻道里傳出，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們才是真正的亂源。”
威廉咬牙，鋼魘的推進器再次轟鳴。
但就在他準備追擊戴亞斯的瞬間，又有兩臺機兵從格納庫的另一側殺出——兩臺**什中型突擊機兵，一臺搭載著特種**，另一臺背后背著特種修理背包。它們從威廉的側后方切入，**的火力交叉封鎖了鋼魘的前進路線。
**擊打在鋼魘的裝甲板上，炸開一團又一團的火花。
“該死！”威廉低吼著將鋼魘向后滑行，同時抬起強擊重**進行壓制射擊。鋼魘的火力是這些叛變機兵難以承受的重壓，**掃過提塔利克的軀干，那臺機兵的裝甲在連續(xù)的命中下碎裂開來，駕駛艙的位置冒出一團黑煙，隨后整臺機體癱倒在地。
緊接著是燧石。
威廉沒有給它反擊的機會，鋼魘的強擊重**在連續(xù)射擊中鎖定了它的右臂——那顆搭載著特種***的手臂。**精準地擊中了關節(jié)處，機械臂連同***一同炸飛，在半空中旋轉了好幾圈才重重砸在地面上。
后面沖來的兩臺**什也沒能撐過幾個回合。
鋼魘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鋼鐵野獸，強擊重**的彈雨在格納庫中編織出一張死亡之網。一臺**什的腿部被打斷，機體翻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接下來的幾發(fā)**貫穿了軀干；另一臺的修理背包被命中，爆炸的沖擊波將它自己炸退了好幾米，駕駛艙的裝甲板裂開一道大口子，里面的駕駛員生死不明。
兩臺**什，兩臺提塔利克，外加一臺燧石。
威廉掃視了一眼散落在格納庫各處的殘骸，聲音里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更加濃烈的殺意。
“準備好受死吧！”
鋼魘的槍口重新對準了葉夫根尼的戴亞斯。
葉夫根尼的右手已經放在駕駛艙的緊急彈射拉桿上，但最終還是沒有拉動。他看著格納庫里的殘骸，看著那些曾經追隨北陸聯(lián)合的士兵駕駛的機兵此刻化為廢鐵，淺綠色的瞳孔里有某種復雜的情緒在翻涌。
“……不愧是陸戰(zhàn)營的王牌，即便是我也無法用這樣的機體應對?！?br>但就在此時，剛才被擊毀的燧石旁邊，一臺藏在整備設施后方的機兵突然啟動了。那是一臺之前沒有被發(fā)現(xiàn)的提塔利克，應該是早早就潛伏進了格納庫，一直等待最佳的介入時機。它沒有攻擊威廉，而是沖向戴亞斯。
威廉幾乎是本能地調轉槍口。
“該死的叛徒，給我滾開！”
**掃過那臺提塔利克，它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擊中。但拖延的那幾秒鐘，已經足夠。
葉夫根尼在通訊頻道里聽到了一個急促的聲音：“高曼先生，趁現(xiàn)在！”
戴亞斯的左腿上，幾根臨時接駁的液壓管線正在緊急充能。那是潛伏在格納庫里的技術人員早就準備好的——他們混跡在倉皇撤離的人群中，趁威廉被叛變機兵纏住的短暫空隙，迅速完成了應急處理。
雖然不是徹底的修復，但足以讓戴亞斯重新站起來。
葉夫根尼沒有猶豫。
戴亞斯的推進器在受損的狀態(tài)下依然爆發(fā)出不弱的推力，那臺灰綠色的機兵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沖向格納庫最深處的泰坦。機械足踏在地面上發(fā)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想搶泰坦？！做夢！”威廉吼道，鋼魘的強擊重**開始預熱，彈鏈在拉動中嘩嘩作響。
但更多的叛變機兵從暗處涌了出來。
兩臺燧石從前方和后方同時包圍，特種***的槍口在格納庫的暗光中發(fā)出幽冷的光芒。一臺提塔利克從側翼補上，**的火力封鎖了鋼魘轉向戴亞斯的射擊角度。還有一臺搭載著特種**發(fā)射器的**什在遠距離架起了武器，**的引導頭已經開始發(fā)出紅色的鎖定光。
七臺機兵，從四個方向將鋼魘圍在中央。
“殺了你們！”威廉的聲音已經到了咆哮的邊緣。
鋼魘開火了。
強擊重**的彈雨以不可**的勢頭掃向前方——**的**打穿了燧石的裝甲，特種***的槍管在彈雨中炸裂，那臺機兵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轟然倒地。鋼魘在同一時間側向滑行，避開了后方燧石的散彈射擊，手中的重**在轉身的瞬間再次吐火，將后方的燧石也擊毀了。
提塔利克試圖利用射程優(yōu)勢拉開距離，但鋼魘的推進器在零點幾秒內就將兩機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零。強擊重**的槍口直接懟在它的軀干上，扣動扳機，二十多發(fā)**在不到兩秒內全部傾瀉到同一個位置。裝甲碎裂，內部結構暴露，駕駛艙被直接命中。
掛載特種**發(fā)射器的**什在遠距離發(fā)****，但威廉早有預判——鋼魘在**發(fā)射的瞬間側向沖刺，拖著尾焰的**擦著裝甲板飛過，擊中了一臺已經被擊毀的機兵殘骸，爆炸的火光將格納庫的整個角落照得通明。
**發(fā)射器需要重新裝填，但那臺**什沒有機會了。
鋼魘的強擊重**在連續(xù)射擊中一直沒有停歇，**在打穿了提塔利克之后依然保持著殘余的動能，掃向了那臺**什的**發(fā)射器——殉爆再次發(fā)生，劇烈的震動讓整個格納庫都在搖晃。
當最后一臺叛變機兵倒下時，鋼魘周圍的格納庫地面已經鋪滿了破碎的裝甲板、泄漏的液壓油和扭曲的機械臂?？諝庵袕浡鯚熀腿紵奈兜?，六七臺機兵殘骸的殉爆火光在格納庫中明滅不定。
威廉打開通訊頻道。
“指揮部，派人去攔截泰坦！”
但通訊頻道那頭傳來的回應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威廉少校，緊急情況！總督車隊遭到襲擊……襲擊者也是灰燼之子！”
威廉的聲音驟然收緊：“你說什么??？給我說清楚，總督到底情況如何！”
“總、總督目前安然無恙！雖然護衛(wèi)隊損失過半，但敵人暫時被增援的傭兵和洛莎少校擊退了！”
威廉聽到“洛莎”兩個字時，臉上的表情變化了一下。
“傭兵……？”他頓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格納庫深處——泰坦原本停放的位置已經空空蕩蕩，那條通往基地外的通道里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推進器轟鳴聲，“救援作戰(zhàn)，接下來由我全權指揮，你們繼續(xù)追蹤泰坦的信號！”
同一時間。
格納庫深處的通道，戴亞斯在泰坦的身旁艱難地跟隨著推進速度。葉夫根尼已經從戴亞斯的駕駛艙爬了出來，正在攀附在泰坦的腿部裝甲上，朝位于軀干上方的駕駛艙移動。
他的手抓住了駕駛艙艙門的手動開啟扳手，用盡全力拉動。
液壓機構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裝甲艙門緩緩彈開了一條縫隙。葉夫根尼將艙門完全推開，鉆進那片黑暗的駕駛空間。駕駛艙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寬敞，但布局與其他機兵完全不同。他迅速掃視了一圈，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飛快地滑動。
“這就是"泰坦"……系統(tǒng)啟動……”
連接成功。
VR眼鏡傳來的畫面切換到了泰坦的視覺傳感器，格納庫通道的黑暗被夜視模式驅散。葉夫根尼握住了操縱桿，感受到泰坦沉重的機體在他的操控下微微震顫。
“該死，火控被封鎖了?！?br>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操作面板上的紅色警示——***的團隊給泰坦預設了高級別的權限鎖，核心武裝系統(tǒng)需要特定授權才能解鎖。
泰坦的通訊頻道里響起了急促的聲音：“請快點脫離，您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威廉少校就由我們來擋?。　?br>葉夫根尼咬了咬牙，轉向泰坦的推進器控制系統(tǒng)。火控被封鎖，但推進器沒有被封鎖——***的團隊顯然沒有預料到有人能在不破解權限的情況下進入駕駛艙。
“……我不會讓你們的犧牲白費的。”
推進器啟動，泰坦龐大的機體在通道中調轉方向，朝著基地外駛去。
指揮部內。
***站在全息戰(zhàn)術地圖前，手指按在桌面上，目光在地圖上各個閃爍的光點之間來回掃視。他的軍裝一絲不茍，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但眼角的細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透露出他此刻并不比任何人冷靜。
威廉推門進來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后的事。他的軍裝上還有煙塵，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步伐依然沉穩(wěn)。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沒想到他們會進行如此大膽的行動?！?br>威廉站在全息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們……灰燼之子能掌握基地調防和總督您的個人行蹤，只可能是軍中相當高權限的人在給他們傳遞情報?！?br>頓了頓了，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
“而且泰坦離開基地后不久就擺脫了信號追蹤，技術人員認為其中可能利用了晨星同盟的技術?！?br>***點了點頭，似乎并沒有太多意外。
“不僅如此，他們甚至擁有了能在兩側同時發(fā)動作戰(zhàn)的兵力……”他的手指劃過一個光點，“說沒有少校你的奮戰(zhàn)，我們的損失恐怕遠不止一臺泰坦?！?br>他的手指在戰(zhàn)術終端的操作界面上點了幾下，一份文件被放大投射在兩人之間。
“不過，我們也不算毫無收獲?？纯催@個吧?！?br>威廉的目光落在投影上。
那是兩份傭兵檔案，頭像照片在藍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這是傭兵檔案？"黛娜·雅諾"、"凱登·紐曼"……”
他的聲音在念出“紐曼”這個姓氏時驟然停頓。
“"紐曼"，難道說——？”
***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某種意味深長的預示。
“沒錯，今天就是他們救的我?！彼穆曇羝届o得如同在陳述一件日常公務，“沒想到那個紐曼博士的兒子竟以傭兵的身份活躍在米赫瑪島?！?br>威廉盯著凱登·紐曼的檔案看了一會兒，頭像照片里的年輕人有一雙沉穩(wěn)的眼睛，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
“從戰(zhàn)斗記錄來看，確實有一定水平……”
“他歸你了，少校?！?**的聲音里多了一些含義不明的東西，“希望我們能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一些紐曼博士刻意隱藏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將全息地圖上的局勢重新梳理了一遍——基地的防線缺口、泰坦的逃逸路線、總督車隊遇襲的位置、各方勢力在島上的動向，所有信息匯聚在一起，拼湊出一幅不容樂觀的畫面。
“……今天的事情會是一個信號?！?**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威廉做出最后的叮囑，“意味著米赫瑪島上的所有勢力都開始有所動作?！?br>威廉站直了身體，軍靴的后跟在地面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明白，總督?！?br>他的目光在全息地圖上掃過一遍，每一個閃爍的光點都映在他的瞳孔里。
“我會用行動來掌握先機?！?br>同一時間，米赫瑪島的另一端。
群狼傭兵團地下基地，中央格納庫。
六臺機兵安靜地停放在他們的整備位置上，整備人員正在進行最后的檢查。機械臂在各處游走，每一個關節(jié)、每一個液壓管線、每一塊裝甲板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檢測。
狼王的黑紅涂裝在格納庫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鐵面罩收起，露出頭部區(qū)域精密的視覺傳感器陣列，液壓機械嘴在測試中張開又閉合，發(fā)出低沉的機械咬合聲。出力背包被安裝在后背，雙手的液壓動力爪在整備臺上保持著待機狀態(tài)——一旦啟動，那兩雙爪子能在數秒內撕開一臺中型機兵的軀干裝甲。
狼王的身側，冥王停在那里。黑紅涂裝的輕型格斗機兵身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裝飾，背上安裝的飛行背包在燈光下投射出一小片陰影。精鑄長柄掛在后背武器架上，槍身的流線型設計透出某種東方兵器特有的美感。整臺機兵看起來比狼王纖細得多，但那不是脆弱——那是一種經過精密計算后達到的平衡，每一寸裝甲的厚度、每一個關節(jié)的弧度，都被調整到了最優(yōu)解。
救贖天使的白金涂裝在格納庫中顯得格外圣潔。背后的超頻修理背包比標準型號大了一號，雙肩搭載的煙霧彈發(fā)射器已經完成了**裝填。槍盾強擊重**被固定在右手武器架上，那具武器的設計看起來與標準強擊重**有些相似，但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槍管的內部結構完全不同——它不是為了穿透裝甲而設計的，而是為了讓對方的火控系統(tǒng)失明。
審判天使停在救贖天使的旁邊，同樣白金涂裝的機體在外觀上與救贖天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臺是維修支援型，一臺是格斗攻擊型。背后的浮游炮架上四門浮游炮已經完成校準，精鑄長柄掛在后背武器架上，黑色的槍身閃著幽冷的光。
舞者的黑紅涂裝在格納庫的暗影中顯得更加銳利。移動背包的推進器在測試中發(fā)出平穩(wěn)的嗡鳴聲，那聲音不大，但持續(xù)而穩(wěn)定。雙手的兩把精鑄刀劍橫放在武器架上，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六臺機兵的最末端，死神靜靜地停在那里。
黑紅涂裝的中型狙擊機兵在整備臺上的姿態(tài)如同蹲伏的掠食者，隨時準備撲向獵物。雙肩的無人機掛載架上，兩架電磁軌道狙擊型特種"渡鴉"攻擊無人機已經完成自檢，機翼下方的微型電磁武器在測試中發(fā)出細微的充能聲響。后背的電磁伺服背包與手中的電磁軌道***通過特制的管線相連，那根管線和洛莎的XR的鏡像核心裝置有些相似，但原理完全不同——它不是為了輔助控制，而是為了將電磁伺服背包的能量直接輸送到***中，提升射程的穿透力。
卡戎站在死神的整備臺下方，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滾動著出擊前的最后檢查數據。
她的秘書服上套了一件輕便的防護背心，黑色的馬尾辮從背心的領口垂下來。那副帶眼鏡鏈的單片眼鏡垂在胸前，鏡片旁的微型顯示器正在同步顯示平板上的數據。
“出擊準備已完成?！彼穆曇羝降缢?，“所有機兵系統(tǒng)的自檢通過，武器系統(tǒng)在線，推進器輸出穩(wěn)定。”
通訊頻道里沒有人說話。
卡戎抬起頭。
格納庫二樓的指揮官平臺上，冥河翹著二郎腿坐在那把定制座椅里。黑紅色鎏金西裝換成了更加便于機兵駕駛的作戰(zhàn)服，但那股懶散的姿態(tài)一點都沒有變。他的左手指尖在智能手表投射出的全息界面上滑動，調出角雕商會傭兵網絡的任務清單。
“有意思?！?br>冥河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愉悅。
卡戎沒有搭話。
她早就習慣了——當冥河說“有意思”的時候，不需要問“什么有意思”，他會自己說出來的。
果然，冥河繼續(xù)說下去：“聯(lián)合安全總督發(fā)來的委托，來自角雕商會的傭兵網絡。任務代號"灰燼重燃"……”
他的手指在任務詳情上點了點，將任務文件投射到格納庫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卡戎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
根據聯(lián)合安全總督提供的情報，黑曜石集團在雷恩堡遠郊建有一個秘密實驗室。表面上那是一個普通的生物科技研究中心，但根據多重渠道的信息交叉驗證，那里實際上在進行機師強化實驗。實驗體——按照聯(lián)合安全總督的措辭，“實驗素體”——包括大量被標注為“陣亡”的**和失蹤多時的平民。
實驗的內容，聯(lián)合安全總督沒有詳細寫明，但那幾個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為了避免調動官方部隊被對方提前察覺，聯(lián)合安全總督決定與群狼傭兵團合作，雇傭群狼小隊突擊該實驗室，解救實驗素體，收集實驗資料。
冥河的聲音在全息屏幕的文字映照下，顯得格外輕快：“夠直接，我喜歡。”
卡戎皺了皺眉：“因為這委托的正義性夠強？”
“沒錯。”冥河攤開雙手，紅色瞳孔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你也知道，我母親是虔誠的****，妹妹也差不多被她帶成了半個信徒。在教堂里祈禱無法拯救世人的思想，我是一直掛在嘴上的——但如果送到面前的好事都不做，我那套說辭豈不是不攻自破了？”
他點了幾下全息屏幕，將任務詳情縮放回初始狀態(tài)。
“再說了，我父親那個人……你比我還清楚。只要我母親點頭同意參加，一切都好說?！?br>卡戎沒有反駁。
冥淵怕老婆這件事，在整個冥氏集團都不是秘密。那位外表鐵血手腕、態(tài)度強硬的集團掌舵人，在妻子面前就像一頭被順了毛的狼。艾蓮娜說往東他不會往西，艾蓮娜說參加他絕對不會說不同意。
“而且——”
冥河站起身，走到指揮官平臺的護欄邊，俯瞰著格納庫中六臺正在做最后準備的機兵。
“我們考了駕駛許可，總不能一直讓它在抽屜里吃灰吧?！?br>他笑了笑。
“我給妹妹們灌輸了那么多年的思想，也總得用在實際中檢驗一下效果對不對？”
卡戎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
“什么？”冥河歪過頭，金色瞳孔眨了眨，“我的目的是什么？”
卡戎不說話了。
她知道冥河不會直接回答的。
冥河重新坐回椅子上，將任務文件切換到角雕商會的傭兵網絡主界面。上面的委托琳瑯滿目，從護衛(wèi)商隊到清剿據點到回收機密設備，幾乎涵蓋了所有傭兵業(yè)務的類型。
“而且——”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了一些，“如果接了這活，妹妹們就有事干了。她們要是太閑的話，就會老想著來拔我的網線?！?br>卡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她臉上非常罕見的接近表情的動作。
她知道冥河在說什么。自從冥河安裝了腦機接入“冥界”系統(tǒng)后，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遠程駕駛艙里度過的——泡在滿是冷卻循環(huán)液的封閉艙中，腦機接口通過數據線與冥界系統(tǒng)實時連接，意識在龐大的信息云端和現(xiàn)實世界之間來回跳轉。
每次他用這種方式遠程操控機兵的時候，他的妹妹們——特別是冥蓮——總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溜進遠程駕駛艙。名義上是“來送零食”、“來聊聊天”、“來關心一下哥哥的健康狀況”，實際上每一次都是在冥河剛剛進入那種意識高度集中的狀態(tài)時，干脆利落地拔掉數據線。
然后把他從駕駛艙里拽出來，拖去陪她們玩。
不是一次兩次了。
卡戎記得上個月就有三次。冥蓮拔網線的速度越來越快，冥河的戒備越來越嚴，但每次都是妹妹得手。
“所以這次你把她們拉上，就是為了——”
“讓她們沒機會?！?br>冥河眨了眨眼。
“等她們坐在自己的機兵里遠程操控的時候，總不能再跑來拔我的網線了吧？”
卡戎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你接了這委托，但真正的目的是……”她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邏輯推演，“讓她們在遠程駕駛艙里待著，別來打擾你？”
冥河歪頭想了想。
“也不完全是?！?br>他伸手在全息屏幕上劃了幾下，彈出一張地圖。
“你看看，雷恩堡遠郊的位置。那片區(qū)域靠近東米赫瑪的礦脈區(qū)，嵐物質的儲量非常豐富。而且那個實驗室……”
他將地圖放大。
“正好建在黑曜石集團名下的礦產資源區(qū)邊緣?！?br>卡戎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礦脈線上，瞳孔中倒映著綠色和紫色交錯的資源分布圖。
“你的布局……”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冥河站起身，走到指揮官平臺的護欄邊，俯瞰著格納庫中六臺整裝待發(fā)的機兵。
“你說‘拾荒者’？”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從兩年前就開始了?！?br>卡戎想起了那個名字?！笆盎恼摺笔且粋€米赫瑪島的難民組織，成員大多是在戰(zhàn)爭中失去家園的流民。他們通過各種方式回收戰(zhàn)場上的機兵殘骸，然后將那些還能用的零部件、材料、信息數據售賣給各方勢力。組織規(guī)模不大，但在島上的地下市場中頗有些名氣。
但卡戎知道另一個事實——那個名聲在外的“拾荒者”組織，背后真正的控制者不是任何一個難民頭領，而是冥河。
兩年來，拾荒者回收的每一塊裝甲板、每一顆螺絲、每一寸集成電路，最后都運送到了冥氏在米赫瑪島的秘密回收站。在那里，那些戰(zhàn)場上的殘骸被分解、加工、分類，變成廉價的原材料，支撐著冥氏在島上的機兵制造實驗。
卡戎的胸口有些發(fā)悶。
兩年前。冥河才十四歲。
“至于‘黑手套’——”
冥河擺了擺手，像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更晚了。群狼傭兵團成立的時間也沒多久?！?br>卡戎沒有再問了。
她知道冥河不會把所有的牌都亮出來的。這個少年從來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指揮官平臺的燈光暗了一些。
格納庫中，整備人員正在撤離，六臺機兵的動力系統(tǒng)開始啟動。推進器的預熱聲響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嗡鳴在格納庫中回蕩。散熱系統(tǒng)的冷卻液開始循環(huán)，機械臂在關節(jié)處發(fā)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卡戎的平板屏幕上彈出一條來自角雕商會傭兵網絡的消息：
"任務"灰燼重燃"已確認接收。出動時間：1730。目標坐標已加密發(fā)送。祝好運。"
她抬起頭，看向指揮官平臺上那個黑發(fā)的少年。
冥河正在戴VR眼鏡。那副眼鏡的鏡片在暗光中反射出格納庫的燈光，將他的眼睛遮住了大半。頸后的腦機接口與連接線對接在一起，發(fā)出輕微的咔嗒一聲。
他轉過身，背對著格納庫中六臺正在啟動的機兵，面向二樓走道前方的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墻——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米赫瑪島的天空。
天空的顏色正在從蔚藍轉向橘紅，黃昏的陽光在云層上涂抹出一層層濃郁的暖色調。
“卡戎?！壁ず雍鋈婚_口，聲音里失去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輕快，變得低沉而平緩。
“我在?！?br>“你說，如果我母親在教堂里祈禱的那些人知道，拯救他們的是一群在遠程駕駛艙里泡著冷卻液的傭兵，他們會怎么想？”
卡戎沒有回答。
冥河轉過身，VR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格納庫中六臺機兵的輪廓。
“算了，不重要?！?br>他舉起右手，手指在空氣中彈了一下。
“全體——”
格納庫中，六臺機兵的動力系統(tǒng)同時進入全功率狀態(tài)。推進器的嗡鳴聲驟然升高，散熱系統(tǒng)噴出的熱氣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靄。
“出動?！?br>群狼傭兵團地下基地，六號遠程駕駛艙。
艾蓮娜閉著眼睛，感受著腦機接口傳來的每一絲信息流。
駕駛艙的光線很暗，只有操作面板上幾個指示燈發(fā)出微弱的藍光。冷卻循環(huán)液的溫度被嚴格控制在最適合神經傳導的范圍，液體浸泡著她的身體，將體溫維持在一個恒定的水平。VR眼鏡已經戴好，視覺傳感器傳來的畫面在她的意識中展開，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光景。
救贖天使的視覺傳感器捕捉到的畫面是格納庫的天花板——整備人員正在撤離，機械臂正在收回，頭頂的燈光在她的視野中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通訊頻道里傳來冥蓮的聲音，帶著一種興奮的輕快：“準備好了！”
然后，冥河的。
“我的位置已經鎖定目標區(qū)域，死神進入警戒陣位。舞者——”
“明白?！壁の柙碌穆曇羝届o而沉穩(wěn)，和她平時的語調不太一樣——一坐上機兵，這只“小黑芝麻團子”就會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精確、果斷、不留余地，“舞者已經完成動能鎖定，等待突入指令?！?br>“審判天使已經完成善惡裁定校準?！?br>冥蓮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莊重感。
卡戎沒有在通訊頻道里說話，但卡戎的死神已經在遠端完成了陣位部署。那臺黑紅涂裝的中型狙擊機兵蹲伏在一處廢棄礦場的陰影中，背后的電磁伺服背包發(fā)出低沉的嗡嗡聲。兩架"渡鴉"無人機在死神頭頂的空中無聲地盤旋，它們的電磁軌道狙擊型武器已經完成充能，隨時可以按照卡戎的指令進行雙機協(xié)同攻擊。
冥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從容。
“母親，需要您先來開個路?！?br>救贖天使的視覺傳感器捕捉到狼王下達指令的畫面——那臺黑紅色的重型格斗機兵抬起一只手，液壓動力爪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艾蓮娜沒有猶豫。
救贖天使的推進器啟動，白金涂裝的機體從格納庫中滑行而出。
雙肩的煙霧彈發(fā)射器在滑出通道的瞬間開火，兩枚煙霧彈拖著細細的尾焰飛向實驗室側翼的哨塔，在擊中目標的剎那炸開，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覆蓋了那片的視野。哨塔上的***在煙霧中失去了目標，胡亂掃射的**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毫無章法的彈道。
右手握住槍盾強擊重**，手持槍盾的穩(wěn)定支架向上升起，將槍身在舉槍的過程中鎖定，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救贖天使在滑行中開火——特制**的彈道在黃昏的光線中幾乎看不見，但擊中目標的效果極其明顯。哨塔上的火控雷達在連**中后開始閃爍，光學傳感器表面被一層灰色的霧氣覆蓋，那些原本精密靈敏的設備此刻全都陷入了迷盲狀態(tài)。
**的成分原理和談判專家專用的閃光震撼彈截然不同——它既要讓敵人致盲，又不能造成永久性的傷害。這正是艾蓮娜的特制武器的精妙之處。
“左側哨塔壓制完畢?！卑從鹊穆曇羝届o而溫柔，在通訊頻道里聽起來像是在教堂里說“阿門”，“外圍火力點已經全部失明?？梢赃M入。”
“收到。”
冥河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種幾不可見的愉悅。
這一次他坐在遠程駕駛艙里，沒有妹妹會突然沖進來拔掉他的數據線。
也沒有人會用二進制圣經的機械蜘蛛跟著他念“***是我的牧者”。
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那臺黑紅色的重型格斗機兵里，VR眼鏡傳來的畫面清晰得如同用肉眼直接觀察。狼王的液壓動力爪在推進器啟動的瞬間張開，十指的關節(jié)處發(fā)出低沉的機械噪音。
推進器全開。
黑紅色的重型格斗機兵如同一頭真正的狼，從掩體后撲向實驗室的外圍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