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秀抱著鼓鼓囊囊的服裝袋，腳步飛快地沖進市中心最豪華的“盛世商場”大門。

服裝袋里是十幾套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是她臨時找的臨時工活計，送完這單能賺兩百塊，夠給養(yǎng)母桂蘭買三天的止痛藥。

她不敢耽誤，懷里的袋子沉得壓肩，粗糙的帆布磨得胳膊生疼，可她只能咬緊牙關(guān)往前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領(lǐng)口。

“讓開！

都給我讓開！”

靈秀嘴里低聲念叨著，眼睛盯著前方的電梯口，沒注意到右側(cè)走廊里正緩緩走出一行人。

等她反應(yīng)過來時，己經(jīng)來不及剎車，懷里的服裝袋重重撞在了一個柔軟卻堅硬的物體上。

“嘩啦,”幾聲清脆的響聲過后，好幾件疊得整齊的西裝從袋口滑落，掉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件黑色西裝的衣角，蹭到了對方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灰痕。

靈秀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連忙彎腰去撿：“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你瞎了眼嗎？”

一道尖銳刺耳的女聲猛地炸響在耳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靈秀抬頭，撞進一雙滿是戾氣的杏眼。

眼前的女人穿著一身純白的限量版連衣裙，裙擺上鑲嵌著細(xì)碎的水鉆，在商場燈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她脖頸間戴著一條精致的鉑金項鏈，吊墜是一塊通透的玉佩，款式看著有些眼熟。

女人身材高挑，妝容精致，指甲涂著鮮艷的紅色，正居高臨下地瞪著她，眼神像淬了冰。

這就是曼妮。

曼妮是宏遠集團的千金，從小在蜜罐里長大，哪里受過這種“冒犯”？

她低頭看著裙擺上的灰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后退一步，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嫌惡地拍了拍裙擺。

“你知道我這裙子多少錢嗎？

三萬八！

你一個窮酸丫頭，賣了你都賠不起！”

曼妮叉著腰，聲音越來越大，引來周圍不少逛街的人圍觀。

靈秀撿衣服的動作一頓，心里泛起苦澀。

三萬八？

她連想都不敢想，那是她給養(yǎng)母治病幾年都湊不齊的錢。

她連忙道歉，聲音帶著懇求：“對不起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guī)湍阆锤蓛艉貌缓茫?br>
或者我賠錢，我……我分期賠給你？”

“分期？”

曼妮像是聽到了*****，捂著嘴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又刺耳，“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穿得跟撿破爛的一樣，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值五十塊，還想分期賠我三萬八？

你這輩子都賺不到這么多錢！”

周圍的圍觀者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對著靈秀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同情或鄙夷。

靈秀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又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腹被粗糙的布料磨得生疼。

她知道自己窮，知道自己配不上這樣高檔的商場，可她沒辦法。

養(yǎng)母桂蘭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喊疼，醫(yī)生說再不湊夠手術(shù)費，情況就危險了。

她迫不得己才來做這份臨時工，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高抬貴手，我……少跟我來這套！”

曼妮打斷她的話，眼神里的厭惡更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想碰瓷是不是？

以為撞了我就能攀上個有錢人？

告訴你，做夢！

像你這種窮酸賤骨頭，這輩子都別想踏進這種地方！”

“賤骨頭”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靈秀的心里，讓她渾身一顫。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fā)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我沒有碰瓷，我只是想送個貨……送什么貨？

我看你是想偷東西吧！”

曼妮身邊的跟班立刻附和，指著靈秀懷里的服裝袋，“這么多高檔西裝，肯定是你偷來的！

曼妮小姐，我們報警吧，讓**把這個小偷抓起來！”

“偷東西？”

靈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不是的！

這些是我要送的貨，是公司的！

我有送貨單！”

她慌忙想去掏口袋里的送貨單，可懷里的服裝袋沒抱穩(wěn)，又滑下去幾件。

更糟的是，她口袋里那個用牛皮紙包著的信封，也跟著掉了出來，“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信封摔破了，里面的錢散落出來，大多是一塊、五塊、十塊的零錢，還有幾張皺巴巴的五十和一百，零零散散地鋪在地上，顯得格外寒酸。

那是靈秀這幾天打零工攢的醫(yī)藥費，一共兩千三百塊，是她和養(yǎng)父母省吃儉用，加上西處借錢才湊出來的，每一張都帶著血汗。

曼妮低頭看著地上的零錢，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她抬起腳，故意往錢堆旁邊踩了踩，差點踩到幾張紙幣。

“嘖嘖，這就是你的全部家當(dāng)了？”

曼妮嗤笑一聲，“兩千多塊？

連我一支口紅都買不起，也好意思出來丟人現(xiàn)眼？”

靈秀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顧不上撿地上的西裝，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撿那些散落的錢。

手指碰到那些帶著體溫的零錢，她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些錢是養(yǎng)母的命??！

“喂！

你還愣著干什么？”

曼妮不耐煩地踹了踹靈秀的胳膊，“把我的裙子弄臟了，還敢在這里慢吞吞的？

趕緊給我賠！

不然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靈秀的胳膊被踹得生疼，她咬著牙，加快速度撿錢，一張一張地往破信封里塞。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曼妮的脖頸，那枚玉佩在燈光下晃了晃，款式和她小時候戴過的那塊一模一樣！

小時候，養(yǎng)母桂蘭說過，那塊玉佩是她剛出生時就帶在身上的，后來不小心弄丟了。

靈秀一首記得玉佩的樣子，和曼妮脖子上的這塊，簡首分毫不差！

她心里猛地一跳，撿錢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盯著那枚玉佩，眼神里滿是震驚和疑惑。

曼妮注意到她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摸到自己的玉佩，臉色一沉：“看什么看？

窮鬼，還想打我玉佩的主意？

告訴你，這東西比你十條命都值錢！”

她說著，抬手就要推靈秀。

“曼妮小姐，算了算了，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br>
旁邊的跟班拉了拉曼妮的胳膊，“我們還要去參加派對呢，別讓她臟了你的眼。”

曼妮皺了皺眉，想想也是，跟一個窮丫頭糾纏，簡首掉價。

可她心里的火氣還沒消，指著靈秀的鼻子罵道：“今天算你運氣好！

趕緊把你的破爛撿起來滾蛋，別再讓我看到你！

不然我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她又狠狠瞪了靈秀一眼，轉(zhuǎn)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裙擺搖曳，留下一陣香風(fēng)，和滿場的議論聲。

靈秀還蹲在地上，手里攥著撿回來的零錢，信封己經(jīng)破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曼妮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老繭的手，心里五味雜陳。

屈辱、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莫名的疑惑，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

為什么曼妮的玉佩，和她小時候弄丟的那塊一模一樣？

這時，商場的保安走了過來，臉色不善地看著她：“喂！

這里不能隨便蹲在地上，趕緊把你的東西撿起來離開！

不然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靈秀回過神，連忙加快速度撿起地上的西裝，塞進服裝袋里。

西裝上沾了些灰塵，她拍了拍，卻怎么也拍不干凈。

她知道，這單貨出了問題，那兩百塊的工錢肯定泡湯了，說不定還要賠錢。

可她不敢爭辯，只能抱著沉重的服裝袋，低著頭，快步穿過圍觀的人群，走出了盛世商場。

走出商場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靈秀站在路邊，看著手里破破爛爛的信封，里面的零錢被攥得皺巴巴的。

她抬起頭，望向商場頂層的方向，那里是曼妮消失的地方。

她的手指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曼妮的**聲還在耳邊回蕩，那枚玉佩的樣子也深深印在腦海里。

靈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所有情緒。

她不能倒下，養(yǎng)母還在等她的醫(yī)藥費。

她轉(zhuǎn)身，朝著醫(yī)院的方向走去，腳步雖然沉重，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堅定。

剛才的屈辱，她記下了。

那塊玉佩的疑點，她也記下了。

總有一天，她要弄清楚這一切。

靈秀抱著服裝袋，一步步消失在人流中，背影單薄卻挺拔，拳頭始終緊緊攥著，從未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