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這日，娘子卷空家中細(xì)軟，拉著兒子上了去往狀元樓的馬車。
追至巷口，五歲的親生骨肉卻一臉嫌惡，朝我狠狠吐了口唾沫。
“娘親說了，你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新科狀元謝珩才是我阿爹！”
娘子更是掀開車簾，將我求來的平安符棄擲于泥濘，眼中滿是輕蔑：
“謝郎如今高中狀元，我與他早已鴻雁傳書數(shù)載，你這遮羞布也該退場了！”
看著馬車絕塵而去，我撿起染塵的符紙，竟忍不住笑出了聲。
私相授受？那不可一世的謝珩，分明是我隱居前收的關(guān)門弟子。
半個時辰后，我換上一身紫金蟒袍，一腳踹開了狀元樓那扇雕花大門。
滿堂賓客驚駭欲絕，正春風(fēng)得意的謝珩手一抖，當(dāng)場跪碎了膝下金磚。
我越過妻兒慘白的臉，大馬金刀坐上主位，笑得漫不經(jīng)心：
“小謝，聽聞你覬覦師娘已久，還想替老夫養(yǎng)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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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死寂。
雕花楠木門仍在地上顫動，塵埃飛舞。
我坐在主位太師椅上。
身上的紫金蟒袍在日光下灼人眼目。
我腳邊，新科狀元謝珩跪在碎金磚上，渾身劇顫。
他低垂著頭，冷汗順著烏紗帽沿滴落。
我把玩著手里的酒杯，聲音不大。
“小謝?！?br>謝珩脊背猛地一僵。
“聽聞你覬覦師娘已久，還想替老夫養(yǎng)兒子？”
謝珩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赫赫聲，就要磕頭謝罪。
“顧長風(fēng)！你簡直是瘋了！”
一道尖銳女聲響起。
沈如月身著云錦裙，幾步?jīng)_上來，將謝珩護(hù)在身后。
她涂著丹蔻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你為了挽回我，竟然去戲班偷借蟒袍，來這裝瘋賣傻？”
“你看看你把謝郎嚇成什么樣了！”
沈如月心疼地看向謝珩。
“謝郎是文曲星下凡，心腸仁厚，定是被你這瘋癲模樣驚到了！”
她伸手去扶謝珩。
“謝郎，你快起來。不必對他行此大禮?！?br>“這廢物心里不平衡，故意穿成這樣來惡心我們！”
“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道德綁架你！”
謝珩被她一扶，反而觸電般哆嗦了一下，伏得更低了。
我的兒子，五歲的顧念祖，從沈如月身后探出頭。
他抓著一只雞腿，油乎乎的小嘴張合。
“瘋子爹！這里是謝爹爹請客的地方！”
“你穿得像個唱戲的丑八怪！”
“快脫下臟衣服滾出去，別弄臟了狀元爹爹的地板！”
周圍的賓客頓時議論紛紛。
“嘖，我就說嘛，京城哪來的王爺，原來是被休的贅婿?！?br>“為了挽回前妻，這種殺頭的罪都敢冒。”
“這沈家娘子也是倒霉，攤上這么個無賴**?！?br>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沈如月，”我放下酒杯，看著她。
“你就這么確定，我是在演戲？”
沈如月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顧長風(fēng)，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
“這三年你在我家，除了看閑書，就是對著空氣指點(diǎn)江山?！?br>“連個賬房伙計(jì)都做不好?！?br>“你若是王爺，那我豈不就是王母娘娘？”
她轉(zhuǎn)頭對著店小二厲聲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把這個鬧事的瘋子給我趕出去！”
“驚擾了狀元郎的雅興，你們擔(dān)待得起嗎？”
那店小二見我衣著不凡，猶豫著不敢上前。
“一群廢物！”
沈如月竟親自抄起一把掃帚，朝我身上掃來。
“既然你不肯自己走，那我就幫你體面！”
灰塵撲面而來，落在我的肩頭，也落在謝珩的烏紗帽上。
謝珩的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擠出一聲嗚咽。
我抬手撣了撣肩上的灰，目光一點(diǎn)點(diǎn)冷了下去。
沈如月見我不躲不閃，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
她扔下掃帚，快步走到窗邊，對著樓下巡街的官兵高喊。
“官爺！快上來！”
“這里有人冒充皇親國戚，意圖行刺新科狀元！”
“快把他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