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驚變------------------------------------------，臘月十八。，平蘭縣，顧家村。。，隨著北風打著旋兒，落在枯草上、房檐上、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到了第二天，雪勢轉(zhuǎn)猛，鵝毛般的雪花成片成片往下砸，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十步外就看不見人影。。，村中小路早被掩埋，只能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糊窗的麻紙被風吹得“噗噗”作響，縫隙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能在這個時節(jié)還舍得點燈的，多半是家里還有些余糧的富裕戶。，是個破敗的小院。，用枯樹枝勉強撐著。三間茅草屋，屋頂?shù)拿┎菹∠±?，積雪壓在上面，讓人擔心隨時會塌。院門是幾塊破木板釘成的，被風吹得來回晃蕩，發(fā)出“吱呀——吱呀——”的**。。，正屋里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燈芯剪了又剪，只剩下最短一截，火光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燈下坐著三個人——顧二牛、他媳婦辛玉，還有他們的兒子幽木?！翱瓤取保患a丁摞補丁的破棉襖，手里捏著根旱煙桿。煙鍋里早就沒了煙絲，他只是在空吸，發(fā)出“吧嗒吧嗒”的聲響，混著壓抑的咳嗽。，四十出頭的年紀，頭發(fā)卻已白了大半。她正縫補著一件舊衣，手指凍得通紅，針線卻走得又細又密。偶爾抬頭看看丈夫，再看看兒子，眼里是化不開的愁。。，身子瘦得像根麻桿，套在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棉襖里，更顯得單薄。他低著頭，手里捧著一本舊書，書頁泛黃卷邊，封面早就磨沒了，只能勉強辨認出“通脈訣”三個字的輪廓。
屋里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雪壓斷枯枝的“咔嚓”聲，以及辛玉手中針線穿過布料的“嗤嗤”聲。
許久，顧二牛放下旱煙桿，啞著嗓子開口：“聽村頭王麻子說，縣里平蘭學(xué)院的使者，三天后要來?！?br>針線停了。
辛玉抬起頭，手指微微發(fā)抖：“來……來選人？不是好些年沒選過了嗎？”
“世道要變了?！鳖櫠４炅舜陜鼋┑氖郑凵駵啙?，“北邊羅剎帝國的騎兵，上月踏過了黑水河，邊境上死了三百多人。西邊神鷹帝國的商隊，帶著火器進了都城，說是做生意，可誰不知道他們在探咱們的底？**……急了?！?br>他頓了頓，聲音更?。骸凹绷耍鸵斜?，就要培養(yǎng)武者。平蘭學(xué)院荒廢了七八年，如今又重新開門收徒，就是這個意思?！?br>辛玉手里的針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手卻抖得厲害，撿了幾次都沒撿起來。幽木默默俯身，撿起針遞給她。少年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可……可那得花多少錢啊?！毙劣衤曇舭l(fā)顫，“前些年劉老六家的小子去測試，光是給使者的‘見面禮’就要五兩銀子。要是測出有資質(zhì)，入門費五十兩起步，每年還要供奉……”
“我知道?！鳖櫠４驍嗨瑥膽牙锩鰝€破布包，一層層打開。
里面是幾塊碎銀子，最大的不過拇指蓋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大。還有幾十枚銅錢，邊緣磨得發(fā)亮，不知道被人摸過多少次。
總共不到十兩。
“后山那兩畝薄田，我跟王麻子談好了，六兩銀子賣給他?！鳖櫠Ｕf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咱家那口破鍋，還能值幾十文。我明兒再去山里轉(zhuǎn)轉(zhuǎn)，看能不能套只狐貍……”
“二牛！”辛玉眼淚涌了出來，“那是祖田！是你爹傳給你的！”
“祖田怎么了？”顧二牛猛地提高聲音，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守著祖田**，就有臉見祖宗了？木頭十四了，難道讓他跟我們一樣，一輩子在土里刨食，連媳婦都娶不上？！”
辛玉捂著臉，嗚嗚地哭。
幽木放下書，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拍她的背。少年動作很輕，眼神卻平靜得可怕——那不是十四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爹，娘。”他開口，聲音清澈，“我不去學(xué)院。”
“你說什么傻話！”顧二牛瞪眼，“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去了也沒用。”幽木搖頭，“咱們湊不夠錢。就算湊夠了，我資質(zhì)不行，測不出來，錢也是白扔?！?br>“你怎么知道資質(zhì)不行？不試試怎么知道？”
幽木沒說話。
他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本《通脈訣》。油燈的火光跳動，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暗暗。窗外風雪更急了，雪沫子從窗縫鉆進來，落在書頁上，很快化成一滴小小的水漬。
顧二?？粗鴥鹤樱鋈挥X得陌生。
這孩子從小就怪。
三歲才會說話，開口第一句不是爹不是娘，而是指著夜空說：“星星在哭?！蔽鍤q那年，村里私塾先生教認字，別的孩子半天認不了幾個，他只看一遍就能記住，卻故意寫錯，被先生打手心也不改。
八歲，后山山洪，他被沖進寒潭，撈上來時渾身冰涼，人都硬了。村里人都說沒救了，辛玉抱著他哭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他卻自己醒了，還說做了個夢，夢里有個白衣姐姐教他認字。
從那以后，他更不愛說話了。
整天捧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書看，要不就仰頭望天，一看就是幾個時辰。村里孩子欺負他，喊他“呆木頭”，他不還嘴也不還手，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看著對方，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顧二牛有時候想，自己這個兒子，可能真的不傻。
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睡吧?！鳖櫠Ｗ罱K嘆了口氣，把破布包重新揣回懷里，“明兒再說?！?br>油燈吹滅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雪光。幽木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隔壁父母壓抑的啜泣和嘆息，手悄悄摸到枕下——那里除了那本《通脈訣》，還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
鐵片冰冷，邊緣不規(guī)則，像是從什么東西上碎裂下來的。表面刻著極其細微的紋路，在黑暗里，這些紋路會發(fā)出極淡的五色微光。
這是他七歲那年，在村后山澗里撿到的。
和鐵片在一起的，還有那本《通脈訣》——不，現(xiàn)在他知道，這本書真正的名字，應(yīng)該是《五行通脈真訣》。因為就在昨晚，書頁上的內(nèi)容變了。
原本晦澀難懂的經(jīng)脈圖解，變成了清晰的運功路線。空白處浮現(xiàn)出一篇導(dǎo)引術(shù)，叫做《蘊靈篇》，開篇第一句就是：“混沌初開，五行化生。人身小天地，暗合大道。以氣血為引，牽天地微末精粹，可養(yǎng)脈種，開靈竅……”
幽木輕輕摩挲著鐵片。
從三年前開始，每次月圓之夜，他小腹就會傳來**般的劇痛。痛得他整宿睡不著，冷汗?jié)裢副蝗欤瑓s不敢出聲，怕驚動父母。而只要握著這塊鐵片，疼痛就會減輕。
鐵片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呼吸。
和他體內(nèi)的某樣?xùn)|西，共鳴。
幽木閉上眼睛，嘗試按照《蘊靈篇》的方法，將意念沉入丹田。
疼！
熟悉的劇痛炸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牙齒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彌漫。眼前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
但他沒有停下。
意念在疼痛中艱難下沉，像在泥沼里跋涉。一丈，兩丈，三丈……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看”到了——
丹田深處，五顆米粒大小的光點，正在緩緩旋轉(zhuǎn)。
金、綠、藍、紅、黃。
五色光芒微弱而頑強，形成一個穩(wěn)定的五色環(huán)。每一次旋轉(zhuǎn)，都會從虛空中汲取一絲絲肉眼看不見的奇異能量——那是五行精粹，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計，卻真實存在。
幽木心跳如鼓。
《五行通脈真訣》里說，脈種分品，一品一色。雙色即為天才，三色千年難遇，四色只存在于傳說。至于五色俱全的“混沌脈種”……
“萬古無一，媧祖大道之基?！?br>他，居然是混沌脈種？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五色脈種同時一震，旋轉(zhuǎn)速度暴增！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丹田爆發(fā)，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從墻壁滲出的土黃光點，從窗縫鉆進的淡藍光點，甚至從他自身血肉中析出的血色光點……
“呃啊——”
幽木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
他能感覺到，五條從未察覺過的通道，正在被狂暴的能量強行沖開！肌肉纖維撕裂，骨骼發(fā)出細微的爆響，血液像沸騰了一樣在血**奔涌！
第一條經(jīng)脈，手太陰肺經(jīng)，通！
第二條，手陽明大腸經(jīng)，通！
第三條，足陽明胃經(jīng)，通！
**條，足太陰脾經(jīng)，通！
第五條，手少陰心經(jīng)，通！
五脈齊開！
當最后一條經(jīng)脈貫通時，五色脈種終于平息下來，重新組成穩(wěn)定的光環(huán)。幽木癱在炕上，渾身濕透，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世界不一樣了。
風聲變得清晰，能分辨出每一片雪花落地的細微聲響。隔壁父母平穩(wěn)的呼吸聲，老鼠在房梁上跑過的窸窣聲，甚至十幾丈外另一戶人家夫妻的竊竊私語……
視力在黑暗中也清晰起來。房梁的紋理，墻角的蛛網(wǎng)，窗紙上破洞的形狀……
力量。
他試著握拳，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噼啪”脆響，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他覺得自己能一拳打穿土墻，能一腳踢斷木樁，能……
“轟——?。?！”
窗外，夜空突然炸開一團刺目的五彩光芒！
光芒之盛，瞬間照亮了整個顧家村！家家戶戶的窗紙都被映成了五彩色，沉睡的人們驚惶起身，狗吠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光芒持續(xù)了三息，緩緩消散。
幽木僵在炕上，手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衣服下，一道極淡的五彩流光正在緩緩隱去。流光所過之處，皮膚上浮現(xiàn)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而那塊黑色鐵片，此刻燙得嚇人。
鐵片表面的紋路全部亮起，五色光芒流轉(zhuǎn)，最后匯聚成兩個古樸的文字——
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