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天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沈渡正盯著天花板數裂縫。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一條語音消息，姐姐的微信頭像閃了一下。他拇指懸在屏幕上空停了整整兩秒——第六天沒有她的任何消息，**說成年人失蹤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而現在是第二十三小時。
他點開了。
不是語音。是一段錄音，雜音很大，像是什么東西在沙礫表面拖行。然后姐姐的聲音從手機底部那顆小小的揚聲器里擠出來，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
“沈渡，不要相信她的右手?！?br>沒了。四秒。
他撥回去，關機。再撥，關機。第三通電話還沒接通，門鈴響了。
貓眼里是姐姐的臉。頭發(fā)濕著，穿著昨天出門時那件墨綠色衛(wèi)衣，袖口有一小塊暗色的污漬。她微微低著頭，像是剛淋過雨，但天氣預報說今晚晴。
沈渡拉開門。
“你去哪了？”他聲音比預想中緊，“我打了一天電話?！?br>姐姐抬起眼。她的虹膜是那種很深的棕色，和他記憶里一模一樣。然后她笑了——那種她每次干了蠢事后心虛的笑，嘴角先往右拉，再往左，最后抿成一個抱歉的弧度。
“手機沒電了?！彼f，聲音自然得像在說今天便利店關東煮賣完了，“我去朋友家待了一天，忘了告訴你?！?br>她側身進屋，經過他身邊時，他聞到一股氣味。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種很淡的、類似于舊書頁在陽光下暴曬后的干燥氣息。姐姐從來不用香水，但她身上的味道應該是洗衣皂和煙——她偷偷抽煙，以為他不知道。
沈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她走進客廳，彎腰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動作流暢，自然，和過去二十四年里每一刻的她一模一樣。
除了一個細節(jié)。
她拿起遙控器用的是左手。
“姐?！?br>“嗯？”
“你什么時候變成左撇子了？”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快到如果你不是沈渡——不是那個靠分辨零點幾分貝的音量差異吃飯的聲音設計師——你絕對會錯過。然后她換了右手，把遙控器在兩只手之間顛了一下，笑著說：“剛才左手拿的？沒注意?！?br>沈渡沒有笑。
他想起三天前，姐姐打來的那通電話。當時他在工作室剪輯一段A**R素材，手機開著免提放在桌上。姐姐的聲音穿過麥克風，帶著那種他從未聽過的、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恐懼：
“沈渡，鏡子里的我在教我做事?！?br>“什么？”
“她慢了。慢了零點三秒。不是我的錯覺，我拿手機計時了，她真的在慢。然后今天，她笑了。我的鏡子里的那個我，對我笑了。”
他當時在剪一段雨聲，手指沒停，說：“你是不是最近沒睡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姐姐說：“你也不信我?！?br>她掛了。
沈渡當時覺得那不過是一次焦慮發(fā)作。姐姐林晚從小就這樣，想象力過剩，七歲時堅信衣櫥里有怪物，逼他用膠帶把衣櫥門封了整整兩年。長大后好了很多，但壓力大的時候總會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她最近在準備一個重要的策展方案，熬夜熬得眼圈發(fā)黑，出現幻覺不奇怪。
但現在，凌晨四點的客廳里，看著姐姐用左手拿起遙控器又換到右手，沈渡忽然覺得衣櫥里的怪物可能一直都沒走。
它只是換了個地方住。
“你說你去朋友家，”他走到沙發(fā)對面坐下，“哪個朋友？”
“小鹿，你不認識?！?br>“手機沒電了為什么不借充電寶？”
姐姐歪頭看他，表情從無辜慢慢變成了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委屈，更像是……好奇。像是一個生物學家在觀察一只實驗鼠終于走到了迷宮的錯誤出口，想知道它會怎么反應。
“沈渡，”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在審問我嗎？”
客廳陷入安靜。掛鐘走秒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沈渡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客廳那面穿衣鏡——姐姐上個月從舊貨市場淘回來的，紅木框，玻璃面泛著淡淡的黃——它原本掛在玄關右側。但現在它被移到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