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再見林晚
周牧再次見到林晚，是在城南那家老舊的超市里。
貨架之間的過道很窄，他側(cè)身讓一位推著購物車的老人過去，轉(zhuǎn)過頭時，就看見了她。林晚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牛仔外套，頭發(fā)隨意扎成低馬尾，正踮著腳去夠貨架最上層的那袋小米。她夠了兩下沒夠到，周牧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把那袋小米拿了下來，遞到她面前。
林晚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來看他，然后那雙眼睛彎了彎。
“周牧？”她的聲音還是跟從前一樣，帶著一點軟糯的尾音，“好久不見?！?br>好久不見。這四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落在水面的一片葉子。周牧覺得自己喉嚨發(fā)緊，他點了點頭，把小米放進她的購物車?yán)?，說了一句：“是挺久了?！?br>三年零四個月。他在心里默默數(shù)了一遍。
林晚低頭看了看購物車，又抬頭看他，笑了笑說：“你也住附近嗎？我記得你家原來在北邊。”
“搬過來了，去年的事?！敝苣琳f。
兩個人站在貨架之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林晚說她在這附近開了家小花店，剛開兩個月，生意不算好但也不差，起碼能養(yǎng)活自己。周牧說他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上班，還是做老本行。他們都刻意避開了某些話題，比如三年前那場分手，比如分開之后各自的生活。
最后林晚看了看手機，說店里還有事，得先走了。周牧點點頭，看著她推著購物車走向收銀臺的背影，牛仔褲腳沾了一點灰，鞋帶松散了一邊。他張了張嘴，想喊住她，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走出超市的時候，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了。周牧站在路燈底下點了根煙，煙火明滅之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晚的那個秋天。
二、那年秋天
大二那年，周牧被室友拉著去參加社團聯(lián)誼。他其實不太想去，但室友說社團里有個女生特別好看，是那種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里看書的好看。周牧當(dāng)時覺得實有夸張，直到他真的在活動現(xiàn)場看到那個女生。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本舊書，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側(cè)臉上。她沒有參與周圍人的吵鬧，偶爾抬起頭看一眼，又低頭繼續(xù)看書。周牧注意到她翻書的時候會用指尖輕輕撫過書頁的邊緣，動作很輕，像是在**什么珍貴的東西。
“那是林晚，中文系的?！笔矣言谒呎f，“聽說家里條件不太好，平時都在外面兼職，很少參加這種活動，今天是被人硬拉來的?！?br>周牧沒有搭話，但他整個晚上視線都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飄?；顒咏Y(jié)束的時候，他鼓起勇氣走過去，問她借那本書。林晚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種淡淡的審視，然后把書遞給他：“別弄臟了?！?br>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后來周牧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才真正跟林晚熟悉起來。他先是還書，又借了第二本，第三本。每次還書的時候，他都會在書里夾一張紙條，有時候是摘抄的詩句，有時候是自己寫的幾句話。林晚從來沒有回應(yīng)過這些紙條，但她還回來的書里，偶爾會在某頁的邊角折一個小小的角。
周牧覺得那可能就是她回應(yīng)他的方式。
真正在一起是在那年冬天。林晚打工的奶茶店打烊之后，她站在店門口等公交，周牧騎著自行車路過，看見她縮著脖子站在寒風(fēng)里。他停下來，脫了自己的圍巾遞給她。林晚沒有接，只是看著他，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
周牧被她直白的問題噎住了，愣了好幾秒才點了點頭。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我家很窮，我還有一個弟弟在念高中，學(xué)費生活費都是我在出。跟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br>周牧當(dāng)時年輕，覺得愛情可以抵擋一切。他說：“我不怕辛苦?！?br>林晚看了他很久，最后伸出手，接過了他的圍巾，笨拙地繞在自己脖子上。那條圍巾太長，拖了一截在地上，周牧彎下腰幫她撿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正好對上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那一刻周牧覺得，這輩子大概就是這個人了。
三、那些年
在一起的日子其實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的。周牧的家境算不上富裕，但父母都有穩(wěn)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