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是陰陽人
：表姐李丹丹------------------------------------------“丹丹姐?！保凵窭飵е环N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后怕，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恍惚。，但根扎得太淺，他還感覺不到?！澳莻€‘燕京第一美人’死了?！彼f。，以及還在冒煙的蘭博基尼殘骸，眉頭皺起來。，國貿(mào)橋這種級別的事故意味著什么，她比許未來清楚得多。，雖然撞得變了形，但那種京A開頭的黑牌，全燕京能掛上的車不超過一百輛。，‘燕京第一美人’代表著豪門第一家族的大小姐，林家，咳嗽一聲，整個燕京人都得跟著吃感冒藥…“走，不看了，跟我回去?！?。，穿著恨天高也就一米七五出頭，拽著一米八五的許未來，像是拽著一頭不太聽話的牛犢子。，忽然停下來?！拔业纳咂ご?。在哪兒？”，蹬著恨天高噔噔噔跑到中服大廈大門口側(cè)面，找到了那個灰撲撲的蛇皮袋。
棗木**從袋口露出來一個角，她伸手按回去，把袋子往肩上一甩，跑過來的時候差點崴了腳，嘴里罵了一句烏蒙土話，具體內(nèi)容不太好翻譯，大意是這雙**遲早要扔進垃圾桶。
……
“天上人間”在燕京的夜場圈子里，是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名字。
它不在三里屯，不在工體，不在任何一條酒吧街上。
它藏在東三環(huán)外一棟獨棟的建筑里，從前是某個國營單位的辦公樓，后來被改造成了會所。
外立面翻修過，貼了灰色的石材，種了一排竹子，門頭不大，只掛著一塊黃銅的牌子，上面刻著四個字——天上人間。
沒有霓虹燈，沒有LED屏，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但這種低調(diào)本身就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不需要張揚也知道自己是誰的姿態(tài)。
燕京的夜場千千萬，能讓人在提到名字的時候壓低聲音的，就那么幾家。
李丹丹在這里是四大花魁之一。
花魁這個說法是客人們私下叫出來的，會所內(nèi)部不這么叫，用的是“高級客戶經(jīng)理”這個正經(jīng)得不能再正經(jīng)的職位名稱。
但誰都知道，能在天上人間做到高級客戶經(jīng)理的女人，每一個拿出去都是能撐起一家店的門面。
李丹丹的臉是那種帶著攻擊性的漂亮，顴骨高，眼睛大而亮，嘴唇豐滿，一笑起來整個人像是一團燒起來的火。她在烏蒙那種地方長成這樣，本身就是一種命運開的玩笑。
許未來被她拽進員工通道的時候，門口值班的保安老周正在吃盒飯。老周四十多歲，東北人，從前在部隊炊事班待過，炒得一手好菜，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跑到燕京來當了保安。
他看見李丹丹拽著個滿臉煙灰的高個子小伙子進來，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還沒咽下去。
“丹丹，這誰?。俊?br>“我弟?！?br>李丹丹頭也沒回，拽著許未來噔噔噔上了樓梯。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句“登記一下”，聲音被樓道里正在放的**音樂蓋了過去。
員工**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隔壁是員工休息室和一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的值班宿舍。李丹丹把許未來推進**室，從柜子里翻出一條毛巾扔給他。
“洗把臉，洗干凈點，一會兒帶你去見上官姐。”
許未來接住毛巾，沒動。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臉上的煙灰被汗水沖出一道道痕跡，頭發(fā)燒焦的那一撮翹在額前，像是一撮不聽話的鳥毛。
他看了很久，久到李丹丹都覺得不對勁了。
“你咋了嘛？撞到腦殼了？”
“丹丹姐?！痹S未來轉(zhuǎn)過頭看她，“你說一個人要死的時候，笑是啥子意思？”
李丹丹被他問得一愣，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她根本答不上來。
她在夜場待了三年，見過喝多了哭的，見過喝多了鬧的，見過喝多了抱著馬桶吐完接著喝的。但一個人臨死前笑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
“你是不是被嚇到了？要不今晚上先休息，明天再說上官姐的事?！?br>“不用?！痹S未來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見?！?br>上官婉兒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最里面。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走在云上。墻上的壁燈發(fā)出暖**的光，光線調(diào)得很暗，剛好能看清路又不刺眼。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種木料和花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讓人莫名地放松。
李丹丹敲了三下門。
“進。”
門里面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板傳出來，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說的。李丹丹推開門，拽著許未來走進去。
辦公室比許未來想象的大得多。
大約有四十個平方，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墻，窗簾拉開著，能看見東二環(huán)的車流在夜色里拉成一條條光帶。
窗邊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的文件碼得整整齊齊，一臺筆記本電腦合著放在角落，旁邊的白瓷杯里泡著茶，茶葉在熱水里舒展成完整的葉片形狀。
上官婉兒坐在辦公桌后面。
她大約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絲襯衫，領(lǐng)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
頭發(fā)盤在腦后，一絲不亂，露出一張讓人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的臉。
不是李丹丹那種帶有攻擊性的漂亮，是另一種——五官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感，像是每一個線條都長在了它最該在的位置上。
眉毛修得干凈利落，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面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讓許未來心里打了個突。
不是冷漠，是見得太多了之后的那種平靜。爺爺給人看病看了一輩子，最后那幾年眼睛里也是這種神色。
什么疑難雜癥放到面前，眼皮都不抬一下，手指搭上脈，三秒鐘就告訴你問題出在哪里。
那不是不關(guān)心，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篤定。
可她胸前的玉峰挺拔，讓許未來多看了兩眼…
上官婉兒抬起頭看了許未來一眼。
就一眼，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花了大約兩秒鐘。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
“丹丹，你先出去?！?br>李丹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上官婉兒的目光掃過來，她立刻把嘴閉上了。
花魁再紅也是花魁，總經(jīng)理就是總經(jīng)理。李丹丹轉(zhuǎn)身出去的時候在許未來胳膊上掐了一把，意思是好好表現(xiàn)別給姐丟人。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上官婉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就那么看著許未來?？戳舜蠹s十秒鐘，一句話不說。
許未來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也沒慫，就那么站直了回看她。爺爺說過，行醫(yī)的人不能怵場面，你越怵，別人越看不起你。
“叫什么？”
“許未來?！?br>“多大了？”
“二十?！?br>“哪里人？”
“貴州烏蒙?！?br>“跟丹丹什么關(guān)系？”
“表姐，遠房的。”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許未來面前。她穿著高跟鞋，頭頂剛好到許未來的下巴。
她仰起臉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退后一步，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剛才國貿(mào)橋的車禍，你是不是在現(xiàn)場？”
棗木**從袋口露出來一個角，她伸手按回去，把袋子往肩上一甩，跑過來的時候差點崴了腳，嘴里罵了一句烏蒙土話，具體內(nèi)容不太好翻譯，大意是這雙**遲早要扔進垃圾桶。
……
“天上人間”在燕京的夜場圈子里，是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名字。
它不在三里屯，不在工體，不在任何一條酒吧街上。
它藏在東三環(huán)外一棟獨棟的建筑里，從前是某個國營單位的辦公樓，后來被改造成了會所。
外立面翻修過，貼了灰色的石材，種了一排竹子，門頭不大，只掛著一塊黃銅的牌子，上面刻著四個字——天上人間。
沒有霓虹燈，沒有LED屏，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但這種低調(diào)本身就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不需要張揚也知道自己是誰的姿態(tài)。
燕京的夜場千千萬，能讓人在提到名字的時候壓低聲音的，就那么幾家。
李丹丹在這里是四大花魁之一。
花魁這個說法是客人們私下叫出來的，會所內(nèi)部不這么叫，用的是“高級客戶經(jīng)理”這個正經(jīng)得不能再正經(jīng)的職位名稱。
但誰都知道，能在天上人間做到高級客戶經(jīng)理的女人，每一個拿出去都是能撐起一家店的門面。
李丹丹的臉是那種帶著攻擊性的漂亮，顴骨高，眼睛大而亮，嘴唇豐滿，一笑起來整個人像是一團燒起來的火。她在烏蒙那種地方長成這樣，本身就是一種命運開的玩笑。
許未來被她拽進員工通道的時候，門口值班的保安老周正在吃盒飯。老周四十多歲，東北人，從前在部隊炊事班待過，炒得一手好菜，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跑到燕京來當了保安。
他看見李丹丹拽著個滿臉煙灰的高個子小伙子進來，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還沒咽下去。
“丹丹，這誰?。俊?br>“我弟?！?br>李丹丹頭也沒回，拽著許未來噔噔噔上了樓梯。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句“登記一下”，聲音被樓道里正在放的**音樂蓋了過去。
員工**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隔壁是員工休息室和一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的值班宿舍。李丹丹把許未來推進**室，從柜子里翻出一條毛巾扔給他。
“洗把臉，洗干凈點，一會兒帶你去見上官姐。”
許未來接住毛巾，沒動。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臉上的煙灰被汗水沖出一道道痕跡，頭發(fā)燒焦的那一撮翹在額前，像是一撮不聽話的鳥毛。
他看了很久，久到李丹丹都覺得不對勁了。
“你咋了嘛？撞到腦殼了？”
“丹丹姐?！痹S未來轉(zhuǎn)過頭看她，“你說一個人要死的時候，笑是啥子意思？”
李丹丹被他問得一愣，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她根本答不上來。
她在夜場待了三年，見過喝多了哭的，見過喝多了鬧的，見過喝多了抱著馬桶吐完接著喝的。但一個人臨死前笑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
“你是不是被嚇到了？要不今晚上先休息，明天再說上官姐的事?！?br>“不用?！痹S未來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見?！?br>上官婉兒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最里面。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走在云上。墻上的壁燈發(fā)出暖**的光，光線調(diào)得很暗，剛好能看清路又不刺眼。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種木料和花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讓人莫名地放松。
李丹丹敲了三下門。
“進。”
門里面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強，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板傳出來，清晰得像是貼在耳邊說的。李丹丹推開門，拽著許未來走進去。
辦公室比許未來想象的大得多。
大約有四十個平方，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墻，窗簾拉開著，能看見東二環(huán)的車流在夜色里拉成一條條光帶。
窗邊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的文件碼得整整齊齊，一臺筆記本電腦合著放在角落，旁邊的白瓷杯里泡著茶，茶葉在熱水里舒展成完整的葉片形狀。
上官婉兒坐在辦公桌后面。
她大約三十歲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絲襯衫，領(lǐng)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截鎖骨。
頭發(fā)盤在腦后，一絲不亂，露出一張讓人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的臉。
不是李丹丹那種帶有攻擊性的漂亮，是另一種——五官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妥帖感，像是每一個線條都長在了它最該在的位置上。
眉毛修得干凈利落，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面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讓許未來心里打了個突。
不是冷漠，是見得太多了之后的那種平靜。爺爺給人看病看了一輩子，最后那幾年眼睛里也是這種神色。
什么疑難雜癥放到面前，眼皮都不抬一下，手指搭上脈，三秒鐘就告訴你問題出在哪里。
那不是不關(guān)心，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有的篤定。
可她胸前的玉峰挺拔，讓許未來多看了兩眼…
上官婉兒抬起頭看了許未來一眼。
就一眼，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花了大約兩秒鐘。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
“丹丹，你先出去?！?br>李丹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上官婉兒的目光掃過來，她立刻把嘴閉上了。
花魁再紅也是花魁，總經(jīng)理就是總經(jīng)理。李丹丹轉(zhuǎn)身出去的時候在許未來胳膊上掐了一把，意思是好好表現(xiàn)別給姐丟人。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上官婉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就那么看著許未來?？戳舜蠹s十秒鐘，一句話不說。
許未來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也沒慫，就那么站直了回看她。爺爺說過，行醫(yī)的人不能怵場面，你越怵，別人越看不起你。
“叫什么？”
“許未來?！?br>“多大了？”
“二十?！?br>“哪里人？”
“貴州烏蒙?！?br>“跟丹丹什么關(guān)系？”
“表姐，遠房的。”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許未來面前。她穿著高跟鞋，頭頂剛好到許未來的下巴。
她仰起臉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退后一步，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剛才國貿(mào)橋的車禍，你是不是在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