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梯子
孤女的黑道大佬之路
他們叫她“二十七號”。
這個代號不是名字，只是一個標記，像籠子上掛的鐵牌。
孤兒院的空氣里永遠飄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味，滲入每一個角落，也滲入六歲孩子的皮膚里，洗不干凈。
深夜，當整個孤兒院陷入一種死寂的沉睡時，二十七號睜開了眼睛。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遠處街燈透進來的一點昏黃光暈，勾勒出鐵柵欄冰冷的輪廓。
她悄無聲息地爬下硬邦邦的木板床，光著的腳丫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同屋的其他孩子睡得沉，或者說，是被某種無形的疲憊和麻木壓得失去了醒來的力氣。
她走到窗邊，小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鐵欄。
今天下午，她因為偷偷藏了半塊面包，被關(guān)在地下禁閉室整整六個小時。
那里沒有光，只有潮濕的墻壁和老鼠窸窣的聲音。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里，某種東西在她心里破殼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為堅硬的東西：她不能再留在這里。
留下，要么像那些孩子一樣變得麻木，要么在某一次懲罰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鐵柵欄有一處銹蝕得厲害，她用了幾個月時間，利用每天放風時撿來的小石片、鐵絲，一點點地磨，一點點地撬，幾乎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孩子。
此刻，她用盡全身力氣，把身體抵在那一根松動的鐵條上。
銹屑剝落，沾了她一身。
細小的鐵刺扎進掌心，她感覺不到疼。
“嘎吱——”一聲輕微到極致的聲響，在寂靜中卻如同驚雷。
鐵條被撬開了一個足以讓她瘦小身體鉆過的縫隙。
她像一只野貓，靈巧地鉆了出去，落入外面冰冷的夜氣中。
孤兒院的后院墻不高，但對于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依舊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她貼著墻根的陰影移動，心跳如鼓，卻異常清醒。
然后，她看到了它。
靠在墻邊，是白天修理工用來檢修屋頂漏水的那把。
木質(zhì)的兩根長桿，中間橫著一根根短欞，通向墻的頂端，通向……外面。
它靜靜地立在那里，在昏暗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一個通往未知的邀請。
二十七號停下了腳步，仰頭看著這把梯子的頂端，沒入墻頭之上的黑暗。
她看不懂太多字，也沒人教過她“梯子”該怎么寫，但她認識這個東西。
它能讓人從低處，到高處。
一種強烈到讓她渾身戰(zhàn)栗的沖動攫住了她。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但此刻，她有這把梯子。
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輕輕觸摸著粗糙冰冷的木杠。
從今天起，這就是她的名字。
梯子。
她攀了上去，動作帶著一種天生的謹慎和敏捷。
手掌和腳心傳來木頭的質(zhì)感，每一步，都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遠一步。
翻過墻頭，她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跳下。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她咬緊下唇，沒有出聲，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在迷宮般的小巷陰影里。
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所有角落，尤其是在后巷和垃圾堆附近。
接下來的日子，梯子成了這些陰影的一部分。
她在垃圾桶里翻找發(fā)餿的食物，和野狗爭搶一塊帶著肉絲的骨頭，在下水道的格柵邊蜷縮著躲避寒風。
她學會了觀察，學會了躲藏，學會了在弱肉強食的底層規(guī)則里，用牙齒和指甲保護自己找到的那一點點可憐的食物。
她變得比野狗更警覺，比老鼠更懂得利用黑暗。
這天夜里，下起了冰冷的雨。
梯子縮在一家***后門堆滿廢棄紙箱的角落里，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
后門偶爾打開，瀉出震耳的音樂和一股混合著酒精、香水與汗液的暖流，還有穿著光鮮的男男**模糊的笑罵聲。
那是一個與她絕緣的世界。
就在這時，后門又一次被推開，幾個人影走了出來，伴隨著濃烈的酒氣和**味。
“……**，那小子嘴硬得很，老大都問不出東西?！?br>
一個粗嘎的聲音說。
“不然能怎么辦？
做掉了干凈?！?br>
另一個聲音更冷。
“再試試，老大說他知道那批貨的下落?！?br>
梯子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埋進紙箱和潮濕的墻壁縫隙里。
那幾個人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點燃了香煙，火星在雨夜里明明滅滅。
他們沒注意到陰影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們。
“咦？
那里好像有個小東西?！?br>
粗嘎聲音的男人似乎瞥見了什么。
另一個男人，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即使在這種天氣里也顯得一絲不茍。
他聞言轉(zhuǎn)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梯子藏身的方向。
他的眼神不像之前說話的那兩人帶著醉意或煩躁，而是某種……冷靜的審視，像鷹。
梯子心臟驟縮，身體繃緊，準備像無數(shù)次從野狗口中逃開那樣竄出去。
但那個西裝男人并沒有走過來，他只是看著，然后對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一條小野狗而己，別節(jié)外生枝?！?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另外兩人立刻噤聲。
男人吸了口煙，白色的煙霧混入雨絲中。
他似乎對這條“小野狗”產(chǎn)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隔著雨幕，他的目光落在梯子那張臟得看不清五官，卻有一雙異常明亮和警惕的眼睛上。
“小孩，”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沒有憐憫，也沒有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在這里做什么？”
梯子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像一只受困但絕不屈服的小獸。
旁邊那個聲音粗嘎的男人嗤笑：“啞巴？
還是嚇傻了？”
西裝男人沒理會，繼續(xù)看著梯子：“沒有地方去？”
梯子依舊沉默。
雨水順著她的頭發(fā)流進眼睛，又澀又疼，但她沒有眨眼。
男人似乎覺得有點無趣，也可能是雨下大了。
他掐滅了煙蒂，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靠在旁邊墻壁上的一把鋁合金梯子——那是***維修霓虹燈牌用的。
梯子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把梯子上。
金屬的梯子在雨水的沖刷下閃著濕冷的光。
男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蜷縮在角落里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和他剛才看到的其他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不一樣。
那里面除了野獸般的警惕和求生欲，還有別的東西。
一種……他似乎在很多人眼中看到過的，稱之為“**”的東西，盡管在這雙幼小的眼睛里，它還如此模糊，如此原始。
他改變了主意。
他朝梯子走近兩步，但沒有靠得太近，以免引起她過激的反應。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雨水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肩頭，他似乎毫不在意。
“喂，”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她“名字”，而不是“編號”。
梯子的身體幾不****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看起來很“干凈”，和這個骯臟的后巷格格不入，他的眼神很銳利，但沒有孤兒院那些護工看她時的厭惡或漠然。
她的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再次牢牢地鎖定在那把濕漉漉的、閃著寒光的梯子上。
她抬起臟兮兮的小手，指向它。
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梯子？
他有些意外。
“梯子？”
他確認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梯子收回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雨水從她下巴滴落。
這是她的選擇，她的名字。
她要往上爬，離開這爛泥一樣的地面。
男人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狼狽卻眼神執(zhí)拗的孩子，又回頭看了看那把冰冷的工具。
一個沒有名字，自己用“梯子”命名的流浪兒。
有意思。
他站起身，對身后手下示意了一下。
“帶上她?！?br>
命令簡短，不容置疑。
那個聲音粗嘎的男人愣了一下：“老大，這……”被稱為“老大”的男人沒有解釋，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另一個手下顯然更懂得察言觀色，他走上前，沒有像拎小雞一樣去抓梯子，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走吧，小家伙。
你運氣好?！?br>
梯子看著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她沒有動。
她不知道“運氣好”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跟她走，可能會離開這個冰冷的垃圾堆，但也可能進入另一個未知的、可能更危險的境地。
雨水冰冷，腹中饑餓，腳下的地面仿佛在不斷下沉。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把沉默的梯子。
然后，她邁開了腳步，不是走向那個示意她跟上的手下，而是徑首走向那把梯子。
在另外兩人詫異的目光中，她伸出小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握住了最下面那根冰冷濕滑的橫杠。
仿佛在確認她的名字，確認她的路。
幾秒鐘后，她松開手，轉(zhuǎn)向轎車?？康姆较?，一步一步，踏著積水，走了過去。
手下為她拉開車門。
車內(nèi)溫暖干燥，皮革的氣味濃郁。
梯子猶豫了一下，鉆了進去，坐在離那個男人最遠的角落，身體依然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男人沒有看她，只是對司機說：“開車?！?br>
車窗外的雨幕將霓虹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那個充斥著垃圾和絕望氣味的后巷迅速被甩在身后。
梯子透過后車窗，看著那把立在墻邊的梯子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雨夜中。
它把她從孤兒院送到了街頭，現(xiàn)在，又把她送進了這輛駛向未知的轎車。
她不知道未來是什么，但她知道，從她決定叫“梯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有一條路——向上爬。
無論腳下踩著什么。
（第一章 完）
這個代號不是名字，只是一個標記，像籠子上掛的鐵牌。
孤兒院的空氣里永遠飄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味，滲入每一個角落，也滲入六歲孩子的皮膚里，洗不干凈。
深夜，當整個孤兒院陷入一種死寂的沉睡時，二十七號睜開了眼睛。
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遠處街燈透進來的一點昏黃光暈，勾勒出鐵柵欄冰冷的輪廓。
她悄無聲息地爬下硬邦邦的木板床，光著的腳丫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同屋的其他孩子睡得沉，或者說，是被某種無形的疲憊和麻木壓得失去了醒來的力氣。
她走到窗邊，小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鐵欄。
今天下午，她因為偷偷藏了半塊面包，被關(guān)在地下禁閉室整整六個小時。
那里沒有光，只有潮濕的墻壁和老鼠窸窣的聲音。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里，某種東西在她心里破殼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為堅硬的東西：她不能再留在這里。
留下，要么像那些孩子一樣變得麻木，要么在某一次懲罰中悄無聲息地消失。
鐵柵欄有一處銹蝕得厲害，她用了幾個月時間，利用每天放風時撿來的小石片、鐵絲，一點點地磨，一點點地撬，幾乎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孩子。
此刻，她用盡全身力氣，把身體抵在那一根松動的鐵條上。
銹屑剝落，沾了她一身。
細小的鐵刺扎進掌心，她感覺不到疼。
“嘎吱——”一聲輕微到極致的聲響，在寂靜中卻如同驚雷。
鐵條被撬開了一個足以讓她瘦小身體鉆過的縫隙。
她像一只野貓，靈巧地鉆了出去，落入外面冰冷的夜氣中。
孤兒院的后院墻不高，但對于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依舊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她貼著墻根的陰影移動，心跳如鼓，卻異常清醒。
然后，她看到了它。
靠在墻邊，是白天修理工用來檢修屋頂漏水的那把。
木質(zhì)的兩根長桿，中間橫著一根根短欞，通向墻的頂端，通向……外面。
它靜靜地立在那里，在昏暗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一個通往未知的邀請。
二十七號停下了腳步，仰頭看著這把梯子的頂端，沒入墻頭之上的黑暗。
她看不懂太多字，也沒人教過她“梯子”該怎么寫，但她認識這個東西。
它能讓人從低處，到高處。
一種強烈到讓她渾身戰(zhàn)栗的沖動攫住了她。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但此刻，她有這把梯子。
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輕輕觸摸著粗糙冰冷的木杠。
從今天起，這就是她的名字。
梯子。
她攀了上去，動作帶著一種天生的謹慎和敏捷。
手掌和腳心傳來木頭的質(zhì)感，每一步，都離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遠一步。
翻過墻頭，她沒有任何猶豫，縱身跳下。
落地時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她咬緊下唇，沒有出聲，一瘸一拐地，迅速消失在迷宮般的小巷陰影里。
城市的霓虹無法照亮所有角落，尤其是在后巷和垃圾堆附近。
接下來的日子，梯子成了這些陰影的一部分。
她在垃圾桶里翻找發(fā)餿的食物，和野狗爭搶一塊帶著肉絲的骨頭，在下水道的格柵邊蜷縮著躲避寒風。
她學會了觀察，學會了躲藏，學會了在弱肉強食的底層規(guī)則里，用牙齒和指甲保護自己找到的那一點點可憐的食物。
她變得比野狗更警覺，比老鼠更懂得利用黑暗。
這天夜里，下起了冰冷的雨。
梯子縮在一家***后門堆滿廢棄紙箱的角落里，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
后門偶爾打開，瀉出震耳的音樂和一股混合著酒精、香水與汗液的暖流，還有穿著光鮮的男男**模糊的笑罵聲。
那是一個與她絕緣的世界。
就在這時，后門又一次被推開，幾個人影走了出來，伴隨著濃烈的酒氣和**味。
“……**，那小子嘴硬得很，老大都問不出東西?！?br>
一個粗嘎的聲音說。
“不然能怎么辦？
做掉了干凈?！?br>
另一個聲音更冷。
“再試試，老大說他知道那批貨的下落?！?br>
梯子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埋進紙箱和潮濕的墻壁縫隙里。
那幾個人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點燃了香煙，火星在雨夜里明明滅滅。
他們沒注意到陰影里有一雙眼睛正看著他們。
“咦？
那里好像有個小東西?！?br>
粗嘎聲音的男人似乎瞥見了什么。
另一個男人，穿著合身的黑色西裝，即使在這種天氣里也顯得一絲不茍。
他聞言轉(zhuǎn)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了梯子藏身的方向。
他的眼神不像之前說話的那兩人帶著醉意或煩躁，而是某種……冷靜的審視，像鷹。
梯子心臟驟縮，身體繃緊，準備像無數(shù)次從野狗口中逃開那樣竄出去。
但那個西裝男人并沒有走過來，他只是看著，然后對旁邊的人擺了擺手。
“一條小野狗而己，別節(jié)外生枝?！?br>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另外兩人立刻噤聲。
男人吸了口煙，白色的煙霧混入雨絲中。
他似乎對這條“小野狗”產(chǎn)生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興趣，隔著雨幕，他的目光落在梯子那張臟得看不清五官，卻有一雙異常明亮和警惕的眼睛上。
“小孩，”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沒有憐憫，也沒有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在這里做什么？”
梯子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像一只受困但絕不屈服的小獸。
旁邊那個聲音粗嘎的男人嗤笑：“啞巴？
還是嚇傻了？”
西裝男人沒理會，繼續(xù)看著梯子：“沒有地方去？”
梯子依舊沉默。
雨水順著她的頭發(fā)流進眼睛，又澀又疼，但她沒有眨眼。
男人似乎覺得有點無趣，也可能是雨下大了。
他掐滅了煙蒂，準備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剎那，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靠在旁邊墻壁上的一把鋁合金梯子——那是***維修霓虹燈牌用的。
梯子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把梯子上。
金屬的梯子在雨水的沖刷下閃著濕冷的光。
男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蜷縮在角落里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和他剛才看到的其他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不一樣。
那里面除了野獸般的警惕和求生欲，還有別的東西。
一種……他似乎在很多人眼中看到過的，稱之為“**”的東西，盡管在這雙幼小的眼睛里，它還如此模糊，如此原始。
他改變了主意。
他朝梯子走近兩步，但沒有靠得太近，以免引起她過激的反應。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雨水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肩頭，他似乎毫不在意。
“喂，”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這是第一次有人問她“名字”，而不是“編號”。
梯子的身體幾不****動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看起來很“干凈”，和這個骯臟的后巷格格不入，他的眼神很銳利，但沒有孤兒院那些護工看她時的厭惡或漠然。
她的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再次牢牢地鎖定在那把濕漉漉的、閃著寒光的梯子上。
她抬起臟兮兮的小手，指向它。
男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梯子？
他有些意外。
“梯子？”
他確認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梯子收回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雨水從她下巴滴落。
這是她的選擇，她的名字。
她要往上爬，離開這爛泥一樣的地面。
男人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狼狽卻眼神執(zhí)拗的孩子，又回頭看了看那把冰冷的工具。
一個沒有名字，自己用“梯子”命名的流浪兒。
有意思。
他站起身，對身后手下示意了一下。
“帶上她?！?br>
命令簡短，不容置疑。
那個聲音粗嘎的男人愣了一下：“老大，這……”被稱為“老大”的男人沒有解釋，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轎車。
另一個手下顯然更懂得察言觀色，他走上前，沒有像拎小雞一樣去抓梯子，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走吧，小家伙。
你運氣好?！?br>
梯子看著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她沒有動。
她不知道“運氣好”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跟她走，可能會離開這個冰冷的垃圾堆，但也可能進入另一個未知的、可能更危險的境地。
雨水冰冷，腹中饑餓，腳下的地面仿佛在不斷下沉。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把沉默的梯子。
然后，她邁開了腳步，不是走向那個示意她跟上的手下，而是徑首走向那把梯子。
在另外兩人詫異的目光中，她伸出小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握住了最下面那根冰冷濕滑的橫杠。
仿佛在確認她的名字，確認她的路。
幾秒鐘后，她松開手，轉(zhuǎn)向轎車?？康姆较?，一步一步，踏著積水，走了過去。
手下為她拉開車門。
車內(nèi)溫暖干燥，皮革的氣味濃郁。
梯子猶豫了一下，鉆了進去，坐在離那個男人最遠的角落，身體依然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
男人沒有看她，只是對司機說：“開車?！?br>
車窗外的雨幕將霓虹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那個充斥著垃圾和絕望氣味的后巷迅速被甩在身后。
梯子透過后車窗，看著那把立在墻邊的梯子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雨夜中。
它把她從孤兒院送到了街頭，現(xiàn)在，又把她送進了這輛駛向未知的轎車。
她不知道未來是什么，但她知道，從她決定叫“梯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只有一條路——向上爬。
無論腳下踩著什么。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