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夜
2025年7月6日，晚上十點四十分。
羅坪縣馬街鎮(zhèn)，劉家村。
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白天的熱氣從水泥地面、磚墻、瓦片里一絲絲滲出來，混著稻田里飄來的腐殖質(zhì)味道。蟬在樹上嘶鳴，一聲接一聲，扯著嗓子。
江曉明蹲在村口小賣部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捏著半瓶冰紅茶。塑料瓶身凝著水珠，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圓點。
小賣部的燈是那種老式白熾燈，招來一群飛蛾，撲棱棱撞著燈罩。燈光昏黃，照得江曉明的臉一半明一半暗。他十四歲，個子不高，瘦，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T恤，領(lǐng)口已經(jīng)松垮。褲子是校服褲，膝蓋處磨得發(fā)白。
他盯著馬路對面。
方雨晗從院子里走出來。白色短袖襯衫，黑色運動長褲，馬尾辮扎得高高的。她手里拿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藍(lán)瑩瑩的。
“雨晗，這么晚還出去？”院子里傳來女人的聲音。
“去劉嬸家看電視！”方雨晗回頭喊，聲音清脆，“一會兒就回來！”
“早點啊，別超過十一點。”
“知道啦?！?br>院門關(guān)上。方雨晗沿著馬路往東走，腳步輕快。拖鞋拍打水泥路面，發(fā)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江曉明站起來，把冰紅茶瓶子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塑料瓶撞在鐵皮桶壁上，哐當(dāng)一聲。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跟了上去。
兩人隔著二十米距離。
方雨晗沒回頭。她邊走邊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偶爾笑一下，露出兩顆虎牙。
江曉明盯著她的背影。馬尾辮隨著步伐左右擺動，發(fā)梢掃過脖頸。白色襯衫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透出里面內(nèi)衣的輪廓。
他的喉結(jié)動了動。
走到劉嬸家要經(jīng)過一段土路。兩邊是玉米地，玉米稈比人還高，葉子在夜風(fēng)里沙沙作響。沒有路燈，只有月光。月亮被云層遮住大半，光線昏暗。
方雨晗加快腳步。拖鞋踩在土路上，聲音變得沉悶。
江曉明也加快腳步。
距離縮短到十米，五米。
方雨晗似乎察覺到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月光下，她看見江曉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江曉明？你也去劉嬸家？”
江曉明沒說話，走到她身邊。
兩人并排走。方雨晗比他高半個頭，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著汗味。江曉明聞到了，吸了吸鼻子。
“你今天怎么沒來劉嬸家玩？”方雨晗問，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
“有事?！苯瓡悦髀曇艉艿汀?br>“哦。”
沉默。只有腳步聲和玉米葉的沙沙聲。
走到一處拐彎，路邊有棟廢棄的土坯房。墻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房前有棵老槐樹，樹冠茂密，投下**陰影。
方雨晗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喂？媽，我快到了……知道啦，看完這集就回去……”
她說話時，江曉明停下腳步。
方雨晗往前走，沒注意。等她打完電話回頭，江曉明已經(jīng)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話沒說完。
江曉明突然伸手，勒住她的脖子。手臂從后面繞過來，卡在喉結(jié)下方。用力，收緊。
方雨晗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光滅了。
她瞪大眼睛，雙手去抓江曉明的手臂。指甲摳進(jìn)他的皮膚，抓出血痕。腿亂踢，拖鞋飛出去一只，落在土路上。
“救……”她擠出半個字。
江曉明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手掌粗糙，有汗，黏糊糊的。方雨晗咬他的手，牙齒陷進(jìn)皮肉。江曉明悶哼一聲，沒松手。
兩人倒在路邊。方雨晗仰面朝天，江曉明壓在她身上。泥土的腥味混著青草味，鉆進(jìn)鼻孔。地上有碎石，硌著背。
方雨晗還在掙扎，腿蹬著地面，揚起塵土。她的手在地上亂摸，摸到一塊石頭，抓起來，朝江曉明頭上砸。
石頭砸在太陽穴上。江曉明頭一偏，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溫?zé)?，帶著鐵銹味。
他眼睛紅了。
雙手掐住方雨晗的脖子。拇指按在喉結(jié)兩側(cè)，用力往下壓。方雨晗的臉開始漲紅，眼睛凸出，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一點。她雙手抓住江曉明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jìn)去。
但力氣在流失。
她的腿蹬了幾下，幅度越來越小。最后不動了，只有腳尖還在輕微抽搐。
江曉明沒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