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5，回來了
重生------------------------------------------“嘶——疼！”，眼還沒睜，先覺得腦門像被驢踢了。“醒了？”，硬邦邦的。。。護士帽。一張平板臉，表情像剛討債失敗?！疤珊脛e動?！逼桨迥樧o士說，“暈兩天了?！?。。?！?。七月天。工地。，能煎雞蛋?；炷撩盁釟猓裾艋\。，一步三晃。。。
啥也不知道了。
文德慢慢抬手。
盯著手掌。
這手……
不對。
手指長，繭子有，但皮是緊的。手背青筋凸著——年輕人才有的手。
不是他那雙枯樹皮手，老年斑能下棋。
他猛地坐起。
眼前發(fā)黑，金星亂冒。
“哎！讓你別動！”護士眉毛一擰，能夾死蚊子，“躺回去！”
文德沒理。
低頭看手臂。
小臂結(jié)實，麥色皮膚，肌肉線條清楚。
他**口。
平的。沒贅肉。肋骨一根根，能當搓衣板。
“鏡子?！彼麊≈ぷ?。
護士翻個白眼，從推車拿了個小圓鏡，遞過來。
動作像施舍。
文德接過鏡子。
手抖。
鏡子里是張年輕的臉。
二十五六歲。眉眼清秀，就是曬得黑。嘴唇干得起皮。
頭發(fā)亂得像雞窩。額頭貼紗布。
這臉，他熟。
是他年輕時的臉。
“我……”文德喉嚨發(fā)干，“現(xiàn)在是哪年？”
護士又翻個白眼。
“1995年。7月12號?！弊o士說，“小伙子，你中暑磕地上，把腦子磕壞了？”
鏡子“啪嗒”掉被子上。
文德想起來了。
二十五歲，工地搬磚，嫌苦，辭職搞**。被騙光。
三十歲，不信邪，做安利。家里堆滿洗潔精，能開超市。
三十五歲，微商潮。朋友圈刷屏賣面膜。好友全拉黑。
四十歲，咬牙買房。背三十年房貸。
四十五歲，網(wǎng)貸還信用卡。利滾利，滾到一百萬。
五十歲，他站天臺。
風大，吹得他晃。
沒跳。
不是怕死。
是怕催債電話打給八十歲老媽。
“病歷本?！蔽牡峦蝗徽f。
護士遞過來。
文德翻開。
姓名：文德
年齡：25
入院日期：1995年7月10日
診斷：重度中暑磕石頭上，輕腦震蕩，短暫意識喪失
25歲。
真回來了。
心臟咚咚撞胸口，像要跳出來。
他握拳，指甲掐掌心。
疼。***疼。
疼得好。疼得真實。
然后怕了。
萬一這是夢呢？
萬一中暑出幻覺呢？
文德深呼吸，強迫冷靜。
看病房——四張床。
隔壁床大爺，戴老花鏡看報紙。
墻上掛鐘，圓形機械的，秒針“咔噠咔噠”。
文德摸褲兜。
空的。
又摸另一兜。
還是空的。
“我手機呢？”他脫口而出。
護士在量血壓，頭也不抬：“什么手機？”
“能打電話的，小小的，拿手里?！蔽牡卤葎?。
護士看傻子：“你說大哥大？那玩意兒好幾萬，你搬磚的買得起？”
文德愣住。
對。1995年。普通人用座機。大哥大是磚頭，別腰上閃瞎眼。
“完了?！蔽牡锣皼]導航，沒支付，咋活……”
“什么導航？”護士茫然。
“指路的。我要去哪，它告訴我怎么走?！?br>“問路啊?！弊o士理所當然，“要不買地圖。兩塊一張，新華書店有?！?br>文德：“……”
重生好像……沒那么美好。
護士量完血壓，記一筆：“血壓正常。心跳快。別亂想，休息?！?br>她倒杯溫水放床頭，“喝點?？茨阕齑礁傻摹！?br>文德接過，抿一口。
溫水下肚，腦子清醒點。
開始想。
1995年。25歲。工地搬磚，一天15塊，包吃住。
7月10號，氣溫38度，他搬四小時水泥，眼前一黑倒了。工頭老王送醫(yī)院，墊醫(yī)藥費。
前世，他醒后，老王來看他，罵他耽誤工期，扣半月工資，給100塊打發(fā)走。
他年輕氣盛，跟老王吵一架，再沒聯(lián)系。
后來呢？
后來老王接西郊化工廠改建，挖出抗戰(zhàn)**庫，炸了。
死三人，傷十幾個。老王賠得傾家蕩產(chǎn)，坐兩年牢。
文德握緊水杯。
這次，不一樣。
“對了?！弊o士突然說，“你工頭打電話到護士站，說明天來看你。讓你好好養(yǎng)，別***。”
文德點頭。
腦子里盤算。
老王這人，表面兇，心眼不壞。
前世他坐牢，老婆跟人跑，兒子輟學打工，一家散了。
這次能攔住他……
“護士姐?！蔽牡绿ь^，“能借支筆嗎？”
護士掏圓珠筆遞給他。
文德接過，在床頭柜找張廢紙，開始寫。
他要記。
把重要事都記下。
1995年……商品房**還沒開始，房價低。
**！對，**！1995年上證指數(shù)500多點，后來漲到6000。還有國債，92年國債，舊貨市場當廢紙賣，一張幾十，到期兌一百多。
他越寫越激動，筆尖“沙沙”響。
寫半張紙，突然停。
不對。
有些事記不清。
比如西郊工地爆炸具體日期。只記得八月初，但8月幾號？3號？5號？8號？
還有**。記得1995年有行情，但哪只股票漲最兇？深發(fā)展？四川長虹？
越想越亂。
記憶像一鍋粥，1995年、2000年、2010年，全混一起。
想起2007年大牛市，2015年股災(zāi)，2020年疫情……
“操。”文德罵，扔筆。
“怎么了？”護士問。
“沒事?！蔽牡氯嗵栄ǎ澳X子有點亂?！?br>“正常?！弊o士收血壓計，“中暑后遺癥。多休息就好?！?br>她走到門口，回頭：“對了，你欠醫(yī)院八十塊醫(yī)藥費，明天記得去交。不然出不了院。”
文德：“……好?！?br>護士走了。
病房安靜。
隔壁床大爺放下報紙，探頭：“小伙子，中暑了？”
“嗯?！蔽牡曼c頭。
“年輕好，恢復(fù)快。”大爺笑，“我當年鋼廠上班，夏天車間五十多度，天天有人中暑。
有個老師傅，中暑暈倒，醒來說胡話，說‘我要***去**’，把我們笑死。”
文德勉強笑。
前世，他欠網(wǎng)貸，催債電話一天幾十個。
他設(shè)靜音，但手機震，像催命符。
有次做夢，夢到催債的追到家，他嚇得從床上跳起，對空氣喊“別催了！我一定還！”
“別催了！我一定還！”
文德脫口而出。
喊完愣住。
大爺也愣住。
兩**眼瞪小眼。
好幾秒，大爺小心問：“小伙子，你欠誰錢了？”
“沒、沒有。”文德趕緊擺手。
“真沒有？”大爺狐疑，“我明明聽見你喊‘別催了’?！?br>“我……做噩夢了?！蔽牡掠仓^皮解釋。
“噩夢？”大爺將信將疑，“夢見人催債？”
“對。”
“欠多少？”
“一百……”文德差點說“百萬”，剎住車，“……多塊?！?br>大爺松口氣：“一百多啊，還好。我借你點？”
“不用不用！”文德連連擺手，“我自己能還。”
“真不用？”
“真不用！”
大爺看他一會兒，突然笑：“你這小伙子，有意思。中個暑，又要找手機，又夢見人催債。該不會是……”壓低聲音，“撞邪了吧？”
文德：“……”
他決定閉嘴。
多說多錯。
大爺見他不說話，也不勉強，重新看報紙。
啥也不知道了。
文德慢慢抬手。
盯著手掌。
這手……
不對。
手指長，繭子有，但皮是緊的。手背青筋凸著——年輕人才有的手。
不是他那雙枯樹皮手，老年斑能下棋。
他猛地坐起。
眼前發(fā)黑，金星亂冒。
“哎！讓你別動！”護士眉毛一擰，能夾死蚊子，“躺回去！”
文德沒理。
低頭看手臂。
小臂結(jié)實，麥色皮膚，肌肉線條清楚。
他**口。
平的。沒贅肉。肋骨一根根，能當搓衣板。
“鏡子?！彼麊≈ぷ?。
護士翻個白眼，從推車拿了個小圓鏡，遞過來。
動作像施舍。
文德接過鏡子。
手抖。
鏡子里是張年輕的臉。
二十五六歲。眉眼清秀，就是曬得黑。嘴唇干得起皮。
頭發(fā)亂得像雞窩。額頭貼紗布。
這臉，他熟。
是他年輕時的臉。
“我……”文德喉嚨發(fā)干，“現(xiàn)在是哪年？”
護士又翻個白眼。
“1995年。7月12號?！弊o士說，“小伙子，你中暑磕地上，把腦子磕壞了？”
鏡子“啪嗒”掉被子上。
文德想起來了。
二十五歲，工地搬磚，嫌苦，辭職搞**。被騙光。
三十歲，不信邪，做安利。家里堆滿洗潔精，能開超市。
三十五歲，微商潮。朋友圈刷屏賣面膜。好友全拉黑。
四十歲，咬牙買房。背三十年房貸。
四十五歲，網(wǎng)貸還信用卡。利滾利，滾到一百萬。
五十歲，他站天臺。
風大，吹得他晃。
沒跳。
不是怕死。
是怕催債電話打給八十歲老媽。
“病歷本?！蔽牡峦蝗徽f。
護士遞過來。
文德翻開。
姓名：文德
年齡：25
入院日期：1995年7月10日
診斷：重度中暑磕石頭上，輕腦震蕩，短暫意識喪失
25歲。
真回來了。
心臟咚咚撞胸口，像要跳出來。
他握拳，指甲掐掌心。
疼。***疼。
疼得好。疼得真實。
然后怕了。
萬一這是夢呢？
萬一中暑出幻覺呢？
文德深呼吸，強迫冷靜。
看病房——四張床。
隔壁床大爺，戴老花鏡看報紙。
墻上掛鐘，圓形機械的，秒針“咔噠咔噠”。
文德摸褲兜。
空的。
又摸另一兜。
還是空的。
“我手機呢？”他脫口而出。
護士在量血壓，頭也不抬：“什么手機？”
“能打電話的，小小的，拿手里?！蔽牡卤葎?。
護士看傻子：“你說大哥大？那玩意兒好幾萬，你搬磚的買得起？”
文德愣住。
對。1995年。普通人用座機。大哥大是磚頭，別腰上閃瞎眼。
“完了?！蔽牡锣皼]導航，沒支付，咋活……”
“什么導航？”護士茫然。
“指路的。我要去哪，它告訴我怎么走?！?br>“問路啊?！弊o士理所當然，“要不買地圖。兩塊一張，新華書店有?！?br>文德：“……”
重生好像……沒那么美好。
護士量完血壓，記一筆：“血壓正常。心跳快。別亂想，休息?！?br>她倒杯溫水放床頭，“喝點?？茨阕齑礁傻摹！?br>文德接過，抿一口。
溫水下肚，腦子清醒點。
開始想。
1995年。25歲。工地搬磚，一天15塊，包吃住。
7月10號，氣溫38度，他搬四小時水泥，眼前一黑倒了。工頭老王送醫(yī)院，墊醫(yī)藥費。
前世，他醒后，老王來看他，罵他耽誤工期，扣半月工資，給100塊打發(fā)走。
他年輕氣盛，跟老王吵一架，再沒聯(lián)系。
后來呢？
后來老王接西郊化工廠改建，挖出抗戰(zhàn)**庫，炸了。
死三人，傷十幾個。老王賠得傾家蕩產(chǎn)，坐兩年牢。
文德握緊水杯。
這次，不一樣。
“對了?！弊o士突然說，“你工頭打電話到護士站，說明天來看你。讓你好好養(yǎng)，別***。”
文德點頭。
腦子里盤算。
老王這人，表面兇，心眼不壞。
前世他坐牢，老婆跟人跑，兒子輟學打工，一家散了。
這次能攔住他……
“護士姐?！蔽牡绿ь^，“能借支筆嗎？”
護士掏圓珠筆遞給他。
文德接過，在床頭柜找張廢紙，開始寫。
他要記。
把重要事都記下。
1995年……商品房**還沒開始，房價低。
**！對，**！1995年上證指數(shù)500多點，后來漲到6000。還有國債，92年國債，舊貨市場當廢紙賣，一張幾十，到期兌一百多。
他越寫越激動，筆尖“沙沙”響。
寫半張紙，突然停。
不對。
有些事記不清。
比如西郊工地爆炸具體日期。只記得八月初，但8月幾號？3號？5號？8號？
還有**。記得1995年有行情，但哪只股票漲最兇？深發(fā)展？四川長虹？
越想越亂。
記憶像一鍋粥，1995年、2000年、2010年，全混一起。
想起2007年大牛市，2015年股災(zāi)，2020年疫情……
“操。”文德罵，扔筆。
“怎么了？”護士問。
“沒事?！蔽牡氯嗵栄ǎ澳X子有點亂?！?br>“正常?！弊o士收血壓計，“中暑后遺癥。多休息就好?！?br>她走到門口，回頭：“對了，你欠醫(yī)院八十塊醫(yī)藥費，明天記得去交。不然出不了院。”
文德：“……好?！?br>護士走了。
病房安靜。
隔壁床大爺放下報紙，探頭：“小伙子，中暑了？”
“嗯?！蔽牡曼c頭。
“年輕好，恢復(fù)快。”大爺笑，“我當年鋼廠上班，夏天車間五十多度，天天有人中暑。
有個老師傅，中暑暈倒，醒來說胡話，說‘我要***去**’，把我們笑死。”
文德勉強笑。
前世，他欠網(wǎng)貸，催債電話一天幾十個。
他設(shè)靜音，但手機震，像催命符。
有次做夢，夢到催債的追到家，他嚇得從床上跳起，對空氣喊“別催了！我一定還！”
“別催了！我一定還！”
文德脫口而出。
喊完愣住。
大爺也愣住。
兩**眼瞪小眼。
好幾秒，大爺小心問：“小伙子，你欠誰錢了？”
“沒、沒有。”文德趕緊擺手。
“真沒有？”大爺狐疑，“我明明聽見你喊‘別催了’?！?br>“我……做噩夢了?！蔽牡掠仓^皮解釋。
“噩夢？”大爺將信將疑，“夢見人催債？”
“對。”
“欠多少？”
“一百……”文德差點說“百萬”，剎住車，“……多塊?！?br>大爺松口氣：“一百多啊，還好。我借你點？”
“不用不用！”文德連連擺手，“我自己能還。”
“真不用？”
“真不用！”
大爺看他一會兒，突然笑：“你這小伙子，有意思。中個暑，又要找手機，又夢見人催債。該不會是……”壓低聲音，“撞邪了吧？”
文德：“……”
他決定閉嘴。
多說多錯。
大爺見他不說話，也不勉強，重新看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