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傳聲剛落，殿外已傳來腳步聲。

我起身迎駕，姑祖母也站了起來。

滿殿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只有柳青青像被人抽了骨頭，軟成一灘泥。

父皇大步跨進(jìn)殿中，面上帶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明月，朕來給你賀生辰，可還歡迎？"

"父皇說的什么話。"

我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莞爾一笑：

"父皇說的什么話，您來了，這生辰才算**。"

父皇拍拍我的手，視線掃過殿內(nèi)，落在那面鼓上：

"哦？正演著？朕來得倒是時候。"

"剛演完一場，正要演下一場呢。"

伶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站起身，柳青青仍舊跪在原地。

班主急得滿頭汗，彎腰去扶她，她卻像是聽不見，只是盯著那面鼓，冷汗直流。

我站在父皇身側(cè)，緩緩開口：

"柳姑娘這是怎么了？方才跳舞時還好好的。"

柳青青猛地抬頭看我，眼神中帶有怨恨。

父皇皺眉：

"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

"這柳姑娘是戲班的舞姬，方才跳了一場鼓上舞，兒臣瞧著好，便說讓她再跳一場，許是累著了。"

"累了就歇著，換別人挑。"

父皇擺擺手。

我挽住父皇的手臂，語氣里帶了幾分撒嬌：

"**臣就想看她跳，父皇不知道，她方才跳的可好了，那鼓聲咚咚的，比什么曲子都好聽。"

父皇失笑：

"好好好，那就讓她跳。"

柳青青的臉色更白了：

"陛下...民女..."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還是擠出一句話：

"民女...民女方才跳舞時，那鼓已經(jīng)裂了，恐驚擾了圣駕......"

店內(nèi)一靜。

父皇的目光落在那面鼓上，淡淡道：

"裂了就裂了，又不是讓你跳一輩子，跳一場，能裂到哪里去。"

柳青青愣住。

"怎么？"

父皇的聲音沉下來：

"朕的女兒想看你跳支舞，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想跳，還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柳青青整個人僵住了。

"來人，教教她規(guī)矩。"

兩個太監(jiān)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青青。

柳青青這才反應(yīng)過來，拼命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民女不敢了，民女這就跳，這就跳。"

"跳？晚了。跪到鼓邊去，好好看著別人跳。多嘴一次，掌嘴一次。"

第一巴掌落下，清脆響亮。

柳青青的臉偏向一邊，她捂著臉，眼淚奪眶而出。

我收回目光，看向大殿中央。

絲竹聲起，舞姬們登上大鼓，這一次比方才更多，足足十個。

柳青青跪在鼓邊，每一聲鼓響，她的身體就抖一下。

鼓聲越來越急，舞姬們旋轉(zhuǎn)跳躍，每一步都踩在裂痕邊緣。

突然。

"咔嚓--"

一聲脆響，鼓面徹底破裂。

一個身影從鼓中滾落，重重摔在地上。

侍衛(wèi)們拔刀的聲音響成一片，父皇拍案而起：

"何人！"

我站在父皇身側(cè)，垂眸看著地上那個人。

謝慶安趴在地上，渾身都是污漬，發(fā)冠歪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血跡。

他想撐起身體，手臂卻抖得厲害。

父皇的護(hù)衛(wèi)已經(jīng)沖上前去，刀架在他脖子上。

謝慶安趴在地上，艱難的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柳青青身上。

他嘴角微微輕顫，發(fā)出無聲地呢喃：

"青青，別怕。"

柳青青跪在鼓邊，臉上的紅腫還沒有消退。

可當(dāng)她對上謝慶安的目光時，那雙眼睛里閃過的不是心疼，不是擔(dān)憂，而是恐懼。

她怕他開口。

謝慶安愣住了，可他張了張嘴，仍舊什么也沒說。

父皇沉聲道：

"此人藏身鼓中，意欲何為？來人，給朕拿下審問！"

"陛下饒命！"

柳青青忽然撲了出來，跪伏在地，渾身顫抖：

"陛下饒命！民女...民女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