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頓飯------------------------------------------。，身體微微靠向車門，盡量和厲司琛保持距離。車內(nèi)空間明明很寬敞，她卻覺得逼仄得喘不過氣來。真皮座椅散發(fā)著淡淡的氣息，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杉木香水味，清冽而克制，像它的主人一樣。，姿態(tài)閑適，長腿交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側(cè)臉線條冷峻而流暢，像是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素描。，又迅速移開目光。，這個男人長得過分好看了。不是那種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好看，而是一種帶著攻擊性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好看。眉骨高而鋒利，鼻梁如同刀削，薄唇微抿時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意，但那雙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的時候，卻總是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溫度?！翱磯蛄藛幔俊?，沈靜晚渾身一僵，像被當場抓包的小偷。“我沒有看你。”她硬著頭皮說。，那笑聲很淺，卻讓車內(nèi)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他側(cè)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你每次說謊，耳朵都會紅?！?，然后又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此地?zé)o銀三百兩，干脆把手放下來，冷著臉說：“我沒有說謊。好，你沒有。”厲司琛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唇角微微上揚。，干脆轉(zhuǎn)過頭去看窗外，不再理他。，漸漸駛離了***的繁華地段，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道。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茂密，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穹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沒有寫字樓，只有一棟棟掩映在綠樹中的老洋房，紅磚灰瓦，透著一股舊時代的優(yōu)雅和矜貴。，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安靜的角落。
車子最終在一棟三層的法式洋房前停了下來。沒有招牌，沒有霓虹燈，只有一扇低調(diào)的黑色鐵門，門口站著一位穿黑色制服的侍者。
“到了?！眳査捐≌f著，已經(jīng)下了車。
司**開沈靜晚那側(cè)的車門，她拎著包走下來，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眼前這棟建筑：“這里是……餐廳？”
“嗯?！眳査捐∽叩剿磉叄⑽?cè)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私廚，不對外營業(yè)?！?br>沈靜晚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對外營業(yè)的私廚——這種地方她在小說里都沒見過幾次。她忽然有些后悔答應(yīng)這頓飯了，她和他之間的差距，在這種地方會被無限放大。
她會不會連刀叉都不會用？會不會在某個她不知道的環(huán)節(jié)鬧笑話？
厲司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放得很輕：“就是吃頓飯而已，不用緊張?！?br>沈靜晚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跟著他走進了鐵門。
穿過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精致的小院子出現(xiàn)在眼前，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樹，樹下擺著一張白色大理石餐桌，桌上鋪著亞麻桌布，擺著兩副餐具。院子里沒有其他人，安靜得只能聽見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坐?！眳査捐±_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沈靜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厲司琛繞到對面坐下，隨手解開夾克的扣子，姿態(tài)隨意而自然，像是這里的?？汀聦嵣?，他很可能就是這里的老板。
侍者無聲地出現(xiàn)，倒了兩杯水，又無聲地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剛才說，我可以問你任何問題?！鄙蜢o晚端起水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現(xiàn)在可以問了嗎？”
“可以?！眳査捐】窟M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臉上，“問吧?！?br>“你多大了？”
“三十二。”
“做什么的？”
“做生意?！眳査捐〉幕卮鸷啙嵉孟裨诜笱?，但語氣并不敷衍，“家里是做地產(chǎn)和投資的，我負責(zé)其中一部分業(yè)務(wù)。”
沈靜晚想了想，又問：“那天晚上在青石巷，是巧合還是你安排的？”
厲司琛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絲意外，隨即又變成了一種欣賞。他大概是沒想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
“不是巧合?！彼谷坏鼗卮穑拔易屓瞬榱四愕淖≈泛拖掳嗦肪€，但我沒有安排那三個醉漢。他們出現(xiàn)是意外，我出現(xiàn)在那里，是故意的?！?br>沈靜晚的心往下沉了沉。雖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你為什么要查我？”
“因為我對你感興趣?！眳査捐〉恼Z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我感興趣的，我都會了解清楚?！?br>“包括我妹妹的績點？包括我的月薪？”
“包括?！?br>沈靜晚深吸一口氣，把水杯放到桌上，直視著他的眼睛：“厲先生，你不覺得這很可怕嗎？你對我了如指掌，我卻對你一無所知。這不是對等的?！?br>厲司琛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彼鋈徽f，“所以我現(xiàn)在坐在這里，讓你問。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為什么？”沈靜晚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執(zhí)著？你身邊應(yīng)該不缺女人。比我漂亮的、比我年輕的、比我——”
“比你什么？”厲司琛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比你窮？比你苦？比你更不起眼？”
沈靜晚被噎住了。
“我不需要一個比我漂亮或者比我年輕的女人。”厲司琛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需要一個女人。一個讓我覺得‘就是她’的女人?！?br>沈靜晚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從小到大，聽過很多評價——老師說她踏實，同學(xué)說她靠譜，同事說她認真。但從來沒有人說，她是一個讓男人覺得“就是她”的女人。
“你不了解我?！彼K于說，“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一部分。”
“那你給我時間，讓我了解全部的你?！眳査捐〉哪抗饴湓谒樕?，不疾不徐。
沈靜晚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畫著圈。
這時，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將一道道菜擺在桌上。菜品精致得不像食物，更像藝術(shù)品——每一道菜都擺盤考究，顏色搭配得像一幅畫。
沈靜晚看著眼前琳瑯滿目的菜品，忽然有些恍惚。
半個小時前，她還在為妹妹一千多塊的材料費發(fā)愁。現(xiàn)在，她坐在一個不對外營業(yè)的私廚里，對面是這座城市最有權(quán)勢的男人之一，桌上擺著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這太不真實了。
“嘗嘗這個?！眳査捐∮霉陫A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里，“這家的清蒸鰣魚不錯?！?br>沈靜晚看著碗里的魚肉，忽然問了一句：“這頓飯多少錢？”
厲司琛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揚：“不貴?！?br>“多少？”
“你不用在意這些。”
“我想知道?！鄙蜢o晚堅持。
厲司琛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個數(shù)字。
沈靜晚握著筷子的手僵住了。那個數(shù)字是她三個月的工資，是她和妹妹半年的生活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頓飯錢。
她放下筷子。
“怎么了？”厲司琛微微皺眉。
“我吃不下?！鄙蜢o晚的聲音有些發(fā)緊，“這頓飯的錢，夠我妹妹交一學(xué)期的材料費。我坐在這個地方，對著這桌菜，覺得自己……不屬于這里?！?br>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厲司琛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沈靜晚，我?guī)銇磉@里，不是為了讓你覺得不屬于這里。我只是想請你吃一頓安靜的、沒有人打擾的飯?！?br>“可是——”
“沒有可是?！彼驍嗨?，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覺得這頓飯貴，是因為你把它的價格和你的生活標準做了比較。但對我來說，它只是一頓飯。就像你請朋友吃一碗面，你不會去想那碗面貴不貴，你只會想——對方喜不喜歡吃?！?br>沈靜晚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在她眼里，錢是稀缺的、珍貴的、需要精打細算的。但在厲司琛的世界里，錢只是工具，是用來達成目的的手段。他不是在炫耀，只是在用他認為最自然的方式表達誠意。
“我不是在炫耀?！眳査捐∠袷怯挚创┝怂男乃迹拔抑皇窍胱屇阒?，在我這里，你不需要為任何事情擔(dān)心。你不需要擔(dān)心錢，不需要擔(dān)心身份，不需要擔(dān)心配不配得上?！?br>“但我確實配不上。”沈靜晚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厲司琛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深。
“你知道嗎？”他說，“我活了三十二年，見過很多人。有比我富的，有比我窮的；有比我聰明的，有比我笨的。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讓我覺得‘配不上’?！?br>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是第一個?！?br>沈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夾起那塊魚肉，放進了嘴里。
魚肉很嫩，入口即化，帶著一股清甜的味道。但她嘗不出是什么味道，因為她的腦子里全是厲司琛剛才說的那句話。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厲司琛沒有再說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話，而是聊了一些輕松的話題——問她喜歡看什么書，問她的工作日常，問她妹妹學(xué)設(shè)計是不是很辛苦。他說話的方式很隨意，沒有豪門貴公子的架子，像是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沈靜晚漸漸放松了下來，甚至在他問起她校對過的最有意思的書是什么時，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她喜歡看書，這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愛好。在出版社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每天和書打交道，她覺得滿足。厲司琛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不像在敷衍，是真的在聽。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厲司琛忽然說：“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沈靜晚愣了一下：“什么約定？”
“你說，吃完這頓飯，如果你還是覺得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集，我保證不會再打擾你?！眳査捐】粗难劬Γ艾F(xiàn)在飯吃完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靜晚沉默了。
她應(yīng)該說不。
她應(yīng)該說，我們不合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要再聯(lián)系了。
這是她來之前就想好的答案。
可是——
她抬起頭，看著厲司琛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沒有勢在必得的篤定，只有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認真。
他是真的。
不是玩玩而已，不是一時興起，不是有錢人的無聊消遣。
他是真的想要她。
“我不知道。”沈靜晚最終說出了這三個字。
厲司琛微微挑眉：“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沈靜晚的聲音有些澀，“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一時新鮮。我不知道我應(yīng)該相信你，還是應(yīng)該保護自己。我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我什么都不知道?！?br>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厲司琛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淺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唇角上揚，連眼底都染上了一層柔光。
“不知道也沒關(guān)系?！彼f，“我有耐心等你想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溫柔：
“但在這之前，別急著把我推開?！?br>沈靜晚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午后的陽光穿過桂花樹的枝葉，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逆光而立，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她觸不可及的世界里走出來的人。
可他說，別急著把他推開。
她垂下眼，心跳快得不像話。
“送我回去吧。”她說。
“好?！?br>邁**重新駛上街道，穿過梧桐樹蔭，駛向青石巷的方向。
這一次，沈靜晚沒有刻意貼著車門坐。她和厲司琛之間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他們之間真實的關(guān)系——隔著天塹，卻又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車子停在青石巷口。
沈靜晚拎著包下了車，站在巷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過頭，對車窗里的人說了一句：“謝謝你，今天的飯很好吃。”
厲司琛隔著車窗看她，唇角微揚：“下次換一家?！?br>沈靜晚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轉(zhuǎn)身走進了巷子。
身后，邁**緩緩駛離，沒有鳴笛，沒有回頭。
沈靜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從包里摸出手機。她翻開短信界面，看著厲司琛之前發(fā)來的那條“花不喜歡的話，下次換別的”，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打了四個字，按下了發(fā)送鍵——
“路上小心?！?br>消息發(fā)出去，三秒后，顯示已讀。
沒有回復(fù)。
但沈靜晚知道，他看到了一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