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寫完最后一筆，吹干墨跡，將厚厚一疊手稿整理好，用一根素色絲帶系緊。她抬眸，燭光映亮她眼底的冷靜與篤定：“掉腦袋？碧桃，你記住，有時候，罵得越狠，反而越安全?！彼闷鹱钌厦婺菑垖懼鴺?biāo)題的素箋，指尖點(diǎn)了點(diǎn)，“一個癡纏不成、因愛生恨的女人，和一個條理清晰、針砭時弊的批評者，你覺得，哪個更讓那位戰(zhàn)王殿下……感興趣？”
碧桃茫然地?fù)u頭，她不懂。她只知道，從前的小姐只會哭哭啼啼，為戰(zhàn)王的一個眼神要死要活。如今的小姐，眼神銳利得像刀子，說出的話更是字字如刀，直戳人心窩子。這哪里是因愛生恨？這分明是……是仇敵！
林晚沒再多解釋。她將手稿放在書案最顯眼的位置，仿佛那不是催命符，而是一件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她端起微涼的蓮子羹，小口啜飲著，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蕭臨淵的反應(yīng)比她預(yù)想的要快，好感度從-100跳到-95，雖然依舊是深不見底的負(fù)數(shù)，但至少證明，她的“反向攻略”策略，方向沒錯。魚兒不僅上了鉤，還被鉤子上的倒刺扎了一下，有點(diǎn)反應(yīng)了。
接下來的三日，丞相府的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出。蘇丞相被同僚或明或暗地“關(guān)切”了好幾回，回府后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卻始終沒有踏足西院質(zhì)問女兒。林晚樂得清靜，每日除了去給母親請安，便窩在書房里，將那份《十大罪狀》反復(fù)潤色、謄抄，甚至還在每一條罪狀后面，附上了她絞盡腦汁回憶起的、原書中關(guān)于蕭臨淵決策失誤或用人不當(dāng)?shù)摹白C據(jù)”——當(dāng)然，是以一種極其辛辣諷刺的筆調(diào)。
她像一位最苛刻的史官，用最刻薄的言辭，將那位高高在上的戰(zhàn)王殿下從神壇上拉下來，一寸寸地剖析。她在等，等那條被激怒的魚，主動咬鉤。
**日黃昏，殘陽如血，給丞相府高聳的屋脊鍍上一層不祥的金紅。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沉重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帶著金戈鐵**肅殺之氣，毫不掩飾地直逼西院。
來了。
林晚放下手中的書卷，整了整身上那件依舊半舊的月白錦袍，甚至還有閑心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鏡中人眉眼沉靜，不見絲毫慌亂，只有眼底深處跳躍著一簇小小的、名為“期待”的火苗。
書房的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門框撞擊墻壁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高大的身影逆著夕陽的余暉站在門口，玄色衣袍仿佛吸盡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蕭臨淵來了。沒有隨從，沒有儀仗，只有他一個人。但僅僅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經(jīng)沙場、浸透骨髓的威壓便已彌漫開來，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一步步走進(jìn)來，靴底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清晰的叩擊聲，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碧桃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fā)抖，連頭都不敢抬。
蕭臨淵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瞬間鎖定了書案后的林晚。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被當(dāng)眾羞辱后的暴怒，也無被冒犯的陰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他走到書案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人碾碎。
“蘇明月?！彼穆曇舻统疗骄?，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帶著千鈞之力，“給本王一個解釋。”
林晚緩緩站起身，毫不避諱地迎上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唇角勾起一個近乎天真的弧度：“解釋？戰(zhàn)王殿下想要什么解釋？是解釋我為何在詩會上‘胡言亂語’，還是解釋……”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空蕩蕩的雙手，“您為何沒帶兵刃來，直接把我這‘瘋婦’就地**？”
蕭臨淵眸色微沉，眼底的寒潭似乎掠過一絲極細(xì)微的波瀾。他沒想到，面對他的威壓，她竟能如此鎮(zhèn)定，甚至……帶著挑釁。
“本王沒興趣聽瘋話。”他聲音更冷了幾分，“你背后，是誰？”
林晚笑了，笑聲清脆，打破了書房內(nèi)死寂的凝重。“背后？”她繞過書案，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僅隔一步之遙。她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殿下太高看我了。我蘇明月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