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僧死在取經(jīng)后的第七天
見閣里動靜？”
孫悟空看著我。
“沒聽見?！?br>“也沒見過師父？”
“沒見過?！?br>他的聲音很平。
越平，越假。
我合上尸檢冊。
“昨夜，唐僧死在藏經(jīng)閣?！?br>“沙悟凈守正門，孫悟空睡閣頂，豬八戒在西偏殿。”
我看著三人。
“所以沒人進來，沒人聽見，沒人見過他。”
豬八戒嘴唇發(fā)干。
“裴仵作，你這話聽著怪?！?br>“怪的是話，還是事？”
他不說了。
我走到唐僧身旁。
“圣僧死前在誦經(jīng)，誦的是哪一卷？”
屋里靜下來。
沙悟凈低著頭。
豬八戒**袖口。
孫悟空看向窗外。
三個人都不答。
我又問：
“無字經(jīng)，是誰取出來的？”
還是沒人答。
禮部侍郎忽然開口：
“裴照，夠了?！?br>我沒理他。
“通關(guān)文牒最后一頁，是誰撕的？”
沙悟凈的手指微微一蜷。
很細的動作。
但我看見了。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沙師傅，你守的是正門？”
他點頭。
“是。”
“沒進過藏經(jīng)閣？”
“沒有。”
我伸手，捏起他僧衣下擺。
布料邊緣沾著一層淺灰。
藏經(jīng)閣里用的是沉香。
正門外燒的是檀香。
兩種灰不一樣。
我把那點灰抹在白布上，又從經(jīng)案旁銅爐里取了一點。
顏色一樣。
沙悟凈抬頭看我。
我說：
“你沒進門，衣擺上為什么有閣里的香灰？”
豬八戒猛地看向他。
“大師兄……”
孫悟空沒動。
只把手搭在金箍棒上，指節(jié)一寸寸收緊。
沙悟凈沉默很久。
久到盧少卿都忍不住要開口。
他才說：
“我沒進來?！?br>我盯著他。
“灰從哪來的？”
“風吹的?！?br>這話連豬八戒都聽不下去。
“老沙，你別……”
沙悟凈猛地抬頭。
“我說沒進，就是沒進?！?br>他的聲音重了些。
佛龕前的燈火晃了一下。
我沒再逼他。
轉(zhuǎn)身時，我看見唐僧左手壓著的那卷無字經(jīng)。
經(jīng)頁邊緣有一道細褶。
像曾被人用濕手捏過。
我低頭聞了聞。
不是水。
是汗。
有人在極怕的時候，翻過這卷經(jīng)。
我把經(jīng)頁輕輕合上。
合到一半，紙縫里掉出一粒碎灰。
碎灰落在尸檢冊上。
我剛要拂開，孫悟空忽然開口。
“別碰那卷經(jīng)?！?br>這是他進來后，第一次主動說話。
我抬頭。
“為什么？”
孫悟空盯著那卷空白的經(jīng)。
他眼里有一層很深的紅。
“因為那玩意兒，會吃人?！?br>3
孫悟空說完那句話，屋里更靜了。
禮部侍郎像終于抓到什么，立刻沉聲道：
“妖言?！?br>孫悟空笑了笑。
“俺老孫本來就是妖?！?br>他一笑，屋里的金吾衛(wèi)全握住了刀。
盧少卿臉色鐵青。
“都退下?！?br>沒人敢真退。
豬八戒從柱子旁探出頭。
“我大師兄嘴壞，諸位別往心里去?！?br>孫悟空瞥他一眼。
“閉嘴?！?br>豬八戒又縮回去。
我把無字經(jīng)重新攤開。
紙頁干凈得過分。
燈火照上去，沒有字，沒有墨痕。
連經(jīng)紙常見的纖紋都淺得像被磨過。
我用指背碰了碰。
紙很涼。
不像放在屋里七日的東西。
像剛從水底撈出來。
灰衣老僧急忙道：
“不可褻瀆真經(jīng)。”
我問他：
“這卷經(jīng)什么時候送進藏經(jīng)閣？”
“歸唐當日。”
“誰送的？”
“圣僧親手。”
“之后誰碰過？”
老僧眼皮顫了一下。
“無人?！?br>我指向經(jīng)頁邊緣。
“這里有手汗。”
老僧不說話了。
我轉(zhuǎn)向三徒弟。
“你們誰翻過？”
豬八戒立刻搖頭。
“沒有?！?br>沙悟凈也道：
“沒有?！?br>孫悟空看著我，慢慢道：
“沒有?！?br>我聽著他們?nèi)齻€一模一樣的答案，忽然覺得這屋里比尸房還冷。
活人的話，比死人難驗。
我回到**旁。
唐僧的臉很平靜。
眉心沒有掙扎痕跡。
可他的喉嚨里有經(jīng)灰，手指被血磨破，右手還攥得死緊。
這不是圓寂。
也不像毫無防備。
他死前一定做過什么。
我用溫帕擦過唐僧唇邊，又檢查舌根。
舌根破了。
不是咬傷。
像有人拿硬物壓住舌頭，把灰灌進去。
盧少卿低聲問：
“能定兇器嗎？”
我搖頭。
“還不
孫悟空看著我。
“沒聽見?！?br>“也沒見過師父？”
“沒見過?！?br>他的聲音很平。
越平，越假。
我合上尸檢冊。
“昨夜，唐僧死在藏經(jīng)閣?！?br>“沙悟凈守正門，孫悟空睡閣頂，豬八戒在西偏殿。”
我看著三人。
“所以沒人進來，沒人聽見，沒人見過他。”
豬八戒嘴唇發(fā)干。
“裴仵作，你這話聽著怪?！?br>“怪的是話，還是事？”
他不說了。
我走到唐僧身旁。
“圣僧死前在誦經(jīng)，誦的是哪一卷？”
屋里靜下來。
沙悟凈低著頭。
豬八戒**袖口。
孫悟空看向窗外。
三個人都不答。
我又問：
“無字經(jīng)，是誰取出來的？”
還是沒人答。
禮部侍郎忽然開口：
“裴照，夠了?！?br>我沒理他。
“通關(guān)文牒最后一頁，是誰撕的？”
沙悟凈的手指微微一蜷。
很細的動作。
但我看見了。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沙師傅，你守的是正門？”
他點頭。
“是。”
“沒進過藏經(jīng)閣？”
“沒有。”
我伸手，捏起他僧衣下擺。
布料邊緣沾著一層淺灰。
藏經(jīng)閣里用的是沉香。
正門外燒的是檀香。
兩種灰不一樣。
我把那點灰抹在白布上，又從經(jīng)案旁銅爐里取了一點。
顏色一樣。
沙悟凈抬頭看我。
我說：
“你沒進門，衣擺上為什么有閣里的香灰？”
豬八戒猛地看向他。
“大師兄……”
孫悟空沒動。
只把手搭在金箍棒上，指節(jié)一寸寸收緊。
沙悟凈沉默很久。
久到盧少卿都忍不住要開口。
他才說：
“我沒進來?！?br>我盯著他。
“灰從哪來的？”
“風吹的?！?br>這話連豬八戒都聽不下去。
“老沙，你別……”
沙悟凈猛地抬頭。
“我說沒進，就是沒進?！?br>他的聲音重了些。
佛龕前的燈火晃了一下。
我沒再逼他。
轉(zhuǎn)身時，我看見唐僧左手壓著的那卷無字經(jīng)。
經(jīng)頁邊緣有一道細褶。
像曾被人用濕手捏過。
我低頭聞了聞。
不是水。
是汗。
有人在極怕的時候，翻過這卷經(jīng)。
我把經(jīng)頁輕輕合上。
合到一半，紙縫里掉出一粒碎灰。
碎灰落在尸檢冊上。
我剛要拂開，孫悟空忽然開口。
“別碰那卷經(jīng)?！?br>這是他進來后，第一次主動說話。
我抬頭。
“為什么？”
孫悟空盯著那卷空白的經(jīng)。
他眼里有一層很深的紅。
“因為那玩意兒，會吃人?！?br>3
孫悟空說完那句話，屋里更靜了。
禮部侍郎像終于抓到什么，立刻沉聲道：
“妖言?！?br>孫悟空笑了笑。
“俺老孫本來就是妖?！?br>他一笑，屋里的金吾衛(wèi)全握住了刀。
盧少卿臉色鐵青。
“都退下?！?br>沒人敢真退。
豬八戒從柱子旁探出頭。
“我大師兄嘴壞，諸位別往心里去?！?br>孫悟空瞥他一眼。
“閉嘴?！?br>豬八戒又縮回去。
我把無字經(jīng)重新攤開。
紙頁干凈得過分。
燈火照上去，沒有字，沒有墨痕。
連經(jīng)紙常見的纖紋都淺得像被磨過。
我用指背碰了碰。
紙很涼。
不像放在屋里七日的東西。
像剛從水底撈出來。
灰衣老僧急忙道：
“不可褻瀆真經(jīng)。”
我問他：
“這卷經(jīng)什么時候送進藏經(jīng)閣？”
“歸唐當日。”
“誰送的？”
“圣僧親手。”
“之后誰碰過？”
老僧眼皮顫了一下。
“無人?！?br>我指向經(jīng)頁邊緣。
“這里有手汗。”
老僧不說話了。
我轉(zhuǎn)向三徒弟。
“你們誰翻過？”
豬八戒立刻搖頭。
“沒有?！?br>沙悟凈也道：
“沒有?！?br>孫悟空看著我，慢慢道：
“沒有?！?br>我聽著他們?nèi)齻€一模一樣的答案，忽然覺得這屋里比尸房還冷。
活人的話，比死人難驗。
我回到**旁。
唐僧的臉很平靜。
眉心沒有掙扎痕跡。
可他的喉嚨里有經(jīng)灰，手指被血磨破，右手還攥得死緊。
這不是圓寂。
也不像毫無防備。
他死前一定做過什么。
我用溫帕擦過唐僧唇邊，又檢查舌根。
舌根破了。
不是咬傷。
像有人拿硬物壓住舌頭，把灰灌進去。
盧少卿低聲問：
“能定兇器嗎？”
我搖頭。
“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