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挑出一堆毛病。但她還是每天來，風雨無阻。不是為了學刀，是為了見他。她知道，他也知道。兩個人都裝作不知道。
翠微有時候來送茶點，遠遠看著公主揮汗如雨地練刀，忍不住嘆氣。她從小跟著李長寧，見過她撒嬌、鬧脾氣、偷懶耍賴，唯獨沒見過她對什么事這么上心過。那把橫刀是蕭衍之專門給她打的，比制式短兩寸，輕一斤三兩，刀柄按她手掌的尺寸重新纏過。翠微心想，一個男人愿意為一個女人打一把刀，這心思已經(jīng)明得不能再明了。
可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嘴硬。
五月末，北境又傳來消息——蕭老將軍乘勝追擊，將北狄殘部逼到了陰山以北。朝中主和派開始躁動，說窮寇勿追，耗費糧草不值得。主戰(zhàn)派則說應(yīng)當一戰(zhàn)畢其功，徹底打服北狄。兩派吵了三天，皇上沒表態(tài)，只是讓蕭衡“便宜行事”。
蕭衍之不太放心。他了解自己的父親——蕭衡不是貪功冒進的人，但“便宜行事”這四個字，既是信任，也是甩鍋。打贏了是皇上圣明，打輸了是邊將擅專。他在軍中日久，太清楚這套路數(shù)了。
“我想去北境。”他對李長寧說。
那天傍晚，兩個人坐在演武場邊上的老槐樹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李長寧剛練完刀，額發(fā)被汗濡濕了貼在臉上，手里捧著一碗冰鎮(zhèn)的酸梅湯，喝得嘴角亮晶晶的。
“什么時候走？”
“還沒定?！?br>李長寧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在地上，從腰間摸出那把小銀刀，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刀鞘上的纏枝蓮紋已經(jīng)被她摩挲得微微發(fā)亮。
“你上次說，不管發(fā)生什么，拿著它來找你，你都認?！?br>“嗯?！?br>“那我在長安，你在北境，我要是真出什么事，你趕得回來嗎？”
蕭衍之轉(zhuǎn)過頭來看她。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撒嬌，不是玩笑，是真的在問這個問題。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在問距離，是在問承諾的邊界在哪里。
“趕得回來?！彼f。
“那么遠，你怎么趕？”
“用最快的馬，跑最短的路?！彼恼Z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要是有事，我就回來?！?br>李長寧把那把小刀收回荷包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他笑了一下：“那說好了。你去北境打你的仗，我在長安練我的刀。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拿著這把刀去找你?！?br>蕭衍之站起來，比她高了一整個頭。他低頭看著她，忽然抬手把她額前那縷被汗水黏住的碎發(fā)撥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瞬間，李長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過親昵，飛快地收回手，轉(zhuǎn)過頭去清了清嗓子。
“天快黑了，回去吧?！?br>李長寧回寢殿的路上，腳步輕快得像踩在云上。翠微提著燈籠走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了一聲：“公主，您的臉紅了?！?br>“太陽曬的。”
“太陽都落山半個時辰了。”
“那就是剛才跑太快了。”
翠微笑著搖頭，沒有再戳穿。
六月，長安入了夏。蟬鳴聒噪，宮里的蓮花開了滿池。七夕那天，李長寧讓翠微在院子里擺了香案，對著月亮穿針引線，乞巧祈福。她穿好針之后，在紅紙上寫了一行字，卷好塞進錦囊里，掛在廊下的竹枝上。
翠微偷看了一眼，只瞥見兩個字——“平安”。
七夕過后沒幾天，蕭衍之接到兵部調(diào)令，命他率五千輕騎北上，增援其父。調(diào)令來得突然，蕭衍之連夜整軍，第二天一早就走。
李長寧得了消息趕到城門時，前鋒已經(jīng)出了定安門。她跑上城樓，扶著垛口往下看，只見鐵甲長槍在晨光中排成一條蜿蜒的黑線，向北延伸，望不到頭。
她沒有喊他。只是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條黑線越來越遠，越來越細，最后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這一回，她沒有等到蕭衍之的桂花糕。
七夕的錦囊還掛在竹枝上，葉子已經(jīng)開始黃了。
蕭衍之走后第十天，李長寧去東宮看她哥。太子李承璟正在書房里批閱文書，見她來了，放下筆，讓人沏了新貢的龍井。
李承璟今年二十四，生得清俊溫雅，不像武將那樣鋒芒畢露，眉目間有一種書卷氣。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