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夢里沒有具體的畫面,只有一團青色的光,懸浮在無邊的黑暗中,像一盞孤零零的燈籠。他試圖走近那團光,但無論怎么走,距離都沒有縮短。光就在那里,不遠(yuǎn)不近,像在等他又像在躲他。。,那首用了三年沒換過的默認(rèn)鈴聲準(zhǔn)時響起。江澈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關(guān)鬧鐘,而是伸手去摸襯衣口袋——戒指還在,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像一顆安靜的心臟。,值班室的光線昏暗,卷簾門外已經(jīng)能聽見早高峰的車流聲。日光燈管還亮著,嗡嗡響了一整夜,他居然沒覺得吵。,托在掌心仔細(xì)看。日光從卷簾門的縫隙里擠進(jìn)來,照在漆黑的戒面上,那些繁復(fù)的紋路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極細(xì)微的層次感,像是無數(shù)層薄墨疊加而成。。那條短信也不是夢。,那條未知號碼的短信還在收件箱里安安靜靜地躺著,黑底白字,沒有發(fā)送者,沒有時間戳——等等,沒有時間戳?江澈眨了眨眼,仔細(xì)看消息詳情。發(fā)送時間一欄是空白的,這在智能手機上幾乎不可能發(fā)生,每條短信都有精確到秒的時間記錄,除非這條消息根本不是通過正常的通信網(wǎng)絡(luò)進(jìn)來的?!靶辛耍氩幻靼椎氖孪炔幌?。”江澈把戒指重新放回襯衣口袋,拉好拉鏈,起身去洗漱。,老城區(qū)的供水管道幾十年沒換過,冬天水溫能降到三四度。江澈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冰涼讓他腦子格外清醒。他抬頭看鏡子里那張臉,眼下的烏青淡了一些,面色也不再是前幾天那種死灰般的蒼白。,五根手指用力攥緊,骨節(jié)咔咔響了兩聲。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不疼不*,和昨天沒什么兩樣。。,打開值班室的門走進(jìn)店面。早上七點半,他得先把店里的衛(wèi)生收拾一下——不是因為他有多勤快,而是因為他答應(yīng)過父親,這間鋪子他不會賣,至少不會在他手里關(guān)門。江國濤生前最怕的就是兒子把店盤出去,嘴上從來沒說過,但每次打電話都要繞彎子提一句“鋪子的事不急,你先忙你的”。,這間破鋪子反倒成了江澈跟過去最后的聯(lián)系。,開始掃地上的灰。昨晚吃泡面掉了幾根面條在地上,已經(jīng)干硬了,得使勁掃才能掃掉。掃到第三個**工位的時候,掃帚碰到了什么東西,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咚”。
江澈低頭一看,是一塊磚。
不是普通的紅磚,是那種老式的大青磚,比現(xiàn)在的紅磚厚一倍,分量也沉得多。這塊磚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塞在**邊的角落里,一半埋在機油漬里,看不清楚全貌。
他不記得這里有塊磚。老城區(qū)雖然破,但也不至于滿地磚頭沒人管。
江澈彎腰把磚撿起來,翻過來一看,愣住了。
磚的背面刻著一行字,字跡很小,刻得很淺,但筆畫規(guī)整得不像手工——更像是用某種精密的工具壓上去的:
“若生變,尋城東廢車場,地下。”
就這一行字,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刻字的風(fēng)格和父親留在皮箱里的紙條完全不同,江國濤的字歪歪扭扭,這行字卻像是印刷體一樣工整。
江澈把這十五個字反復(fù)看了三遍,心跳逐漸加速。他又把磚翻過來看了看正面,正面就是普通的青磚表面,粗糙,有細(xì)微的劃痕,看不出任何異常。
城東廢車場。他知道那個地方,就在秦城東郊,離這里開車大概二十分鐘。那是一片廢棄的車輛堆放場,十幾年前好像是某個運輸公司的停車場,后來公司倒閉,場地被一個姓錢的老板買下來做報廢車回收,生意一直不溫不火,聽說前兩年也快撐不下去了。
“若生變”——如果發(fā)生變故。
什么樣的變故?父親生前就知道會有變故?這塊磚又是誰放在這里的?父親?還是……其他人?
江澈把磚放回地上,在工位邊的破椅子上坐下來。這個問題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不是一個喜歡陰謀論的人,當(dāng)了三年公司法務(wù),見過的合同**和商業(yè)欺詐數(shù)不勝數(shù),他知道大多數(shù)人的動機都可以歸結(jié)為兩個字:利益。
但他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圖?一個破產(chǎn)汽修店的繼承人,欠了一**債,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除非——那枚戒指。
江澈下意識地摸了**口的襯衣口袋。戒指還在,紋絲不動。
如果這塊磚上的信息是真的,如果父親生前真的預(yù)料到了什么變故,那么去城東廢車場看看也許能找到更多線索。但也可能是陷阱。他現(xiàn)在的處境像站在一片沼澤里,每走一步都得先試探腳下的虛實。
江澈站起來,正準(zhǔn)備把磚放回原處,動作忽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件東西。
就在他剛才坐的那把破椅子旁邊,在水泥地面的縫隙里,有一小片綠色的東西在發(fā)光。那種光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恰好低頭去看,根本注意不到。發(fā)光體的體積很小,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大,嵌在水泥縫里,不仔細(xì)看還以為是碎玻璃的反光。
江澈蹲下來,用指甲把那東西摳出來。觸感冰涼,質(zhì)地堅硬,像是一小塊碎玉,通體翠綠,在光源不足的店面里自己發(fā)出幽綠色的微光。
“這是……什么東西?”江澈把小塊翠綠托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
就在他仔細(xì)觀察這塊碎玉的時候,胸口的戒指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感知——像有人在他腦子里輕輕敲了一下。江澈低頭看襯衣口袋,布料下面透出一圈極淡的青光,和昨晚鏡子里的光芒如出一轍。與此同時,掌心的翠綠碎玉光芒驟亮,從幽綠色變成了亮青色,像是在響應(yīng)戒指的召喚。
下一秒,江澈的腦子里炸開了一團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聲音,也不是畫面——而是某種直接的、不加修飾的感知,像是有人把一段記憶硬生生塞進(jìn)了他的意識里。他“知道”了這塊碎玉是什么:靈石碎片。修真者修煉所需的能量載體。這塊碎玉里封存著極其微薄的靈力,品質(zhì)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對于一個剛剛覺醒的修士來說,它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
他還“知道”了自己體內(nèi)正在發(fā)生什么。那條被冰封了二十七年的河流終于化開了第一道裂縫,微弱的靈氣正沿著他體內(nèi)某條從未被使用過的路徑緩慢流淌,像春天的第一場雨滲入干裂的河床。
這個“知道”來得莫名其妙,卻無比篤定,就像你不會懷疑自己知道左手和右手有什么區(qū)別。
江澈在原地蹲了足足一分鐘,一動不動。
他不是一個容易大驚小怪的人。天元集團法務(wù)部三年,他處理過標(biāo)的額幾個億的商業(yè)**,見過對方律師在庭上突然翻供,見過當(dāng)事人在調(diào)解室里嚎啕大哭。他的心理素質(zhì)是在實戰(zhàn)中練出來的,不是紙糊的。
但此刻,蹲在這間破汽修店的水泥地上,手里捏著一塊會發(fā)光的碎玉,胸口揣著一枚來歷不明的黑戒,腦子里憑空多出了一堆關(guān)于修真和靈氣的信息——他承認(rèn),他的心理建設(shè)有點跟不上事態(tài)發(fā)展。
“冷靜?!?a href="/tag/jiang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澈對自己說,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先一條一條理?!?br>第一,戒指有問題。不對,戒指有大問題。它可能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修真法器,而且不知為何選中了他。
第二,父親知道這件事。皮箱里的紙條,磚上的刻字,都是證據(jù)。父親一直在隱瞞什么,而這個秘密現(xiàn)在像定時**一樣炸在了他手里。
第三,有人也在找這個秘密。那條短信說“方圓百里內(nèi)的修真者皆可感知”,也就是說,昨晚**一樣的靈力波動已經(jīng)暴露了戒指的存在?,F(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有修真者正在往秦城趕來。
**,時間窗口是三天。短信說“三日之內(nèi),必有人來”。今天是第一天。
第五,城東廢車場可能藏著更多答案。那塊磚上的信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
江澈把靈石碎片攥在手心里,站了起來。腿有點麻,剛才蹲太久了。他走到工具箱前翻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塑料密封袋——以前修車時用來裝小螺絲的——把靈石碎片放進(jìn)去,封好,又拿了一圈透明膠帶把密封袋纏了幾道,最后塞進(jìn)了褲子口袋里。
戒指出現(xiàn)在身上已經(jīng)夠顯眼了,他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漏一次靈氣。
做完這些,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五十三分。陽光已經(jīng)從卷簾門上方的縫隙里照進(jìn)來,在水泥地面上畫出一條亮晃晃的光帶?;覊m在光帶里飛舞,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螢火蟲。
他給房東發(fā)了條消息:三天內(nèi)轉(zhuǎn)房租,請再寬限一下。
房東秒回:最后三天,三天后不轉(zhuǎn)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江澈沒再回。他把卷簾門拉到一半,留出大概一米高的縫隙讓空氣流通,然后走回值班室,拿起父親的黑色筆記本翻了翻。他之前翻過這本筆記本,里面全是些汽車維修的記錄,什么“桑塔納2000怠速不穩(wěn),清洗節(jié)氣門后解決****5空調(diào)不制冷,查漏加氟”之類的,沒有任何異常。
但今天再看,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細(xì)節(jié)。
筆記本最后一頁的空白處,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或者說,是半個符號。墨跡已經(jīng)褪色,紙張也泛黃發(fā)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符號的形狀很復(fù)雜,大多是彎曲的線條和交叉的節(jié)點,像是一張微型的地圖,又像是某種陣法的局部。
江澈盯著這個符號看了幾秒鐘,忽然渾身一震。
這個符號的紋路——和戒面上的紋路是同一種風(fēng)格。
不是一模一樣,但明顯出自同一套體系。那些彎曲的線條、交叉的節(jié)點、比例的分布方式,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就像兩幅不同畫家的畫作,筆觸不同,但構(gòu)圖邏輯一脈相承。
父親為什么會畫這種東西?
一個初中都沒畢業(yè)的汽修工,怎么會畫出與修真法器同源的符號?
江澈覺得自己離某個真相越來越近了,但每次伸出手快要抓住的時候,真相就像水里的倒影一樣散開,變得更碎、更模糊。
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jìn)自己那個磨得發(fā)白的雙肩包里,又往包里塞了兩瓶礦泉水和一包壓縮餅干。城東廢車場離這里有二十多分鐘車程,但他現(xiàn)在連打車的錢都得掂量著花,最經(jīng)濟的辦法是騎共享單車。
臨走前他站在店門口環(huán)顧了一圈。巷子里安安靜靜的,隔壁五金店還沒開門,對面早餐攤的老板娘正在收攤。陽光照在“江記汽修”這四個褪色的大字上,招牌上積了一層灰,在光線下顯出毛茸茸的質(zhì)感。
他又摸了**口的戒指。
“三天?!彼吐曊f,“三天之內(nèi),把賬還清,把店穩(wěn)住,把命保住?!?br>當(dāng)然,他還不知道的是,這三件事里最難的不是前兩件,而是最后一件。
因為此時此刻,在秦城東郊一棟廢棄的爛尾樓里,一個人正盤腿坐在布滿灰塵的樓板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個人看上去三十出頭,穿著一身黑色的沖鋒衣,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曬過太陽。他的左手腕上戴著一串暗紅色的珠子,每顆珠子都有眼珠大小,在晦暗的樓里泛著油膩的光——那不是裝飾品,那是一串用妖獸骨核打磨而成的“問靈珠”,修真界用來追蹤靈力波動的低級法器,勝在便宜且隱蔽。
昨晚22時37分,他正在這座爛尾樓的頂層打坐。秦城地下靈脈枯竭了至少八十年,這座城市的空氣里幾乎感覺不到靈氣的存在,他來這里不是為了修煉,是為了避禍。入定到中途,一股極微弱但極為純粹的靈力波動突然從西邊傳來,像平靜的水面上忽然落下一滴滾油。
他猛地睜開眼睛,黯淡的眼珠里閃過一絲亮光。
“秦城……居然有靈根覺醒?”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空一抓,空氣中凝聚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絲線。這是他的獨門秘術(shù)“尋靈訣”,不算什么高明手段,但追蹤剛剛覺醒的修士綽綽有余——剛覺醒的修士就像黑夜里的蠟燭,本身就是最大的靈力信號源。
黑色絲線在空中扭曲了幾下,緩緩指向西北方向。
“老城區(qū)。”他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挑,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有意思。八十多年沒有新靈根覺醒的秦城,居然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冒出來一個。是天意,還是……”
他沒有把后半句說完。爛尾樓外,秦城的晨霧正在散去,陽光照在遠(yuǎn)處的城市天際線上,把那些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照成一片耀眼的白。
他默默記下了靈力來源的大致方位,然后重新閉上眼睛,像是又入了定。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沒有消退,像一條蟄伏的蛇,耐心地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而在距離秦城一百二十公里的省城明州,深夜的省人民醫(yī)院住院部大樓里,一間特需病房的燈還亮著。
病床上躺著一個老人,七十多歲的樣子,面容清瘦,滿頭白發(fā)梳得整整齊齊。他穿著一身藍(lán)白條紋的病號服,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旁邊的輸液架上掛著一袋透明的營養(yǎng)液。床頭的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平穩(wěn)的“滴滴”聲,屏幕上綠色的波浪線有節(jié)奏地跳動著。
老人沒有睡。他靠在升起的床頭上,右手捏著一塊巴掌大的白玉牌,白玉表面光滑如鏡,沒有雕刻任何紋飾,像一塊精致的鎮(zhèn)紙。
但此刻,這塊白玉正散發(fā)著淡淡的熒光。
老人的手指微微發(fā)顫,不是害怕,是激動。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激動過了,上一次還是三十年前,他的兒子出生的時候。
“來了?!崩先说淖齑紧鈩恿艘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終于來了?!?br>他緩緩抬起左手,從病號服的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的翻蓋手機。這手機看樣子至少用了七八年,外殼的油漆都磨掉了一大半,但按鍵還很靈敏。他用有些僵硬的拇指按出一串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叔?!睂γ媸且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簡潔,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
“昨晚秦城有靈根覺醒,靈力波動很微弱,但品質(zhì)極高?!崩先苏f,“你親自去一趟。找到人,保護好。記住,在弄清楚他的立場之前,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br>“明白?!?br>“還有,”老人頓了一下,“他應(yīng)該不知道自己是靈根攜帶者,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修真者的存在。這種情況下的覺醒者,最初幾天最危險——不光是因為其他勢力的覬覦,更因為他自己可能會被靈力反噬。一個沒有修煉過任何功法、沒有接受過任何引導(dǎo)的修士,體內(nèi)的靈氣就像一輛沒有剎車的車,開得越快,死得越慘?!?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叔,我今晚就到秦城?!?br>“去吧?!崩先藪鞌嚯娫挘逊w手機合上,攥在掌心里。
病房的窗外,明州的夜空被城市的燈火映成一片渾濁的橘色,看不見一顆星星。但老人知道,在這個和平常沒什么兩樣的夜晚,已經(jīng)有不止一個人從睡夢中醒來,他們或是收到了消息,或是感知到了異動,或是一直就在等待這一刻。
秦城這潭死水,終于要被攪動了。
而江澈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騎著一輛有些掉鏈子的共享單車,沿著老城區(qū)坑坑洼洼的馬路,朝城東方向慢慢蹬去。
早高峰的秦城,車流如織。電動車在自行車道和機動車道之間見縫插針地穿梭,公交車進(jìn)站時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行人在路口湊夠一撥就闖紅燈過馬路。江澈混在這股早高峰的洪流里,看起來和每一個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沒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揣著一枚會發(fā)光的戒指,沒有人知道他腦子里多了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
他甚至也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大約兩百米的地方,一輛黑色的老款大眾***正不緊不慢地跟著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近了會被察覺,遠(yuǎn)了會跟丟,不急不躁,像一條老練的獵犬。
車窗的玻璃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見駕駛座上的人。
但那個人一定能看見江澈。
城東的路越走越寬,越走越偏。老城區(qū)的喧囂被甩在身后,兩邊的建筑從居民樓變成了倉庫和廠房,再往前就是一片灰撲撲的空地,雜草從開裂的水泥縫里鉆出來,長到半人高。
共享單車的計費已經(jīng)跳到四塊五了。江澈在一根歪斜的電線桿旁邊停下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城東廢車場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地圖上的標(biāo)注是一個灰色的“P”字圖標(biāo),旁邊寫著“秦城廢舊車輛回收站”。
他把車鎖好,沿著一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前走。路兩邊堆著不少建筑垃圾,碎磚塊和廢棄的混凝土塊混在一起,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里飄來的白色塑料袋掛在枯草上,在風(fēng)中一鼓一鼓的。
走了大約四分鐘,廢車場的鐵皮大門出現(xiàn)在視野里。
門是開著的——準(zhǔn)確地說是半開著,一扇鐵門歪歪斜斜地掛在合頁上,另一扇不知道是被拆走了還是被偷去賣了廢鐵,只剩兩個光禿禿的合頁釘在門柱上。大門上方有一塊褪色的鐵皮招牌,上面的字已經(jīng)看不太清了,只能隱約辨認(rèn)出“回收”兩個字。
車場里面不大,大概有兩三個籃球場并排的面積,密密匝匝地堆滿了報廢的汽車。大部分車已經(jīng)被拆得不成樣子了,有的沒有輪子,有的沒有車門,有的整個車頂都被切掉了,像一個個被開膛破肚的**,銹跡斑斑地躺在雜草叢生的泥地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和腐爛橡膠混合的氣味,不算難聞,但很刺鼻。
江澈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車場里面很安靜,沒有人聲,也沒有狗叫,只有風(fēng)吹過破車窗時發(fā)出的嗚咽。他猶豫了兩秒鐘,邁步走了進(jìn)去。
“地下?!彼贿呑咭贿叺吐曋貜?fù)那塊磚上的字,“尋城東廢車場,地下?!?br>一個廢車場能有什么地下?地下室?地窖?還是……
他的目光掃過車場最里面的那排破舊的平房。那應(yīng)該是車場的簡易辦公室,灰色的水泥墻面,藍(lán)色的鐵皮屋頂,有幾扇窗戶的玻璃碎了,用硬紙板和膠帶封著。
辦公室的門半敞著,門框上方的墻面被油煙熏得漆黑,看樣子有人在這里生火做過飯。
江澈朝那排平房走過去,腳下的碎石子嘎吱作響。他推開半掩的鐵皮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夾雜著一股說不清是動物**還是發(fā)霉食物的臭味。
房間不大,大概十來平米,里面空空蕩蕩,靠墻有一張折疊桌,桌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桌面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搪瓷脫落了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鐵。墻角有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破被子,被子蜷成一團,像是被人隨手丟在那里的。
江澈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面——來之前他在便利店花十五塊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手電筒。水泥地面上有一些雜亂的腳印,新舊不一,看不出什么規(guī)律。
他又站起來,伸手在四周的墻面上敲了敲。敲到靠近墻角的那面墻時,聲音變了——從“咚咚”變成了“空空”,像是什么東西后面是空的。
江澈把手電筒咬在嘴里,用雙手在那塊區(qū)域的墻面上摸索。灰泥墻面上有一些細(xì)小的裂縫,順著裂縫摸過去,他摸到了一個凸起——不是普通的墻皮鼓包,而是一個有規(guī)則形狀的凸起,像一個拉環(huán)。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那個凸起,用力往外一拉。
“咔啦”一聲,一塊大約四十厘米見方的灰泥墻面被他整塊拉了下來?;夷嗟谋趁娌皇谴u,是一塊生銹的鐵板,鐵板表面焊了一個粗糙的拉手,剛才他在外面摸到的凸起就是這個拉手。
鐵板后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江澈把手電筒對準(zhǔn)洞口往下照——能看到一段簡陋的樓梯,水泥砌的,階梯很窄,大概只能容一個人側(cè)身通過。樓梯向下延伸了大約三四米,盡頭似乎是一扇門,手電筒的光太弱,看不太清楚。
洞口涌出一股濕冷的空氣,帶著一股泥土和鐵銹混合的氣息,不像是很久沒人來過。
江澈把拉下來的灰泥墻面靠墻放好,活動了一下肩膀,把手電筒在手里握了握。他不知道下面等著他的是什么,是父親留下的更多遺物,還是另一個更大的謎團。
他唯一確定的是,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那條短信說得對——三日之內(nèi),必有人來。不管來的是敵是友,他必須在這三天之內(nèi)搞清楚戒指的來龍去脈,搞清楚父親到底隱瞞了什么,搞清楚自己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
否則,他來的時候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澈把戒指從襯衣口袋里取出來,重新戴到了左手食指上。戒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涼意再次蔓延開來,像是某種確認(rèn),又像是某種宣誓。
他邁出了第一步。
樓梯的水泥臺階上積了一層薄灰,但沒有青苔,說明這處地下室雖然很少使用,但并沒有完全與外界隔絕——通風(fēng)條件不算太差。江澈一步一步往下走,手電筒的光圈在墻壁上跳動著,照出粗糙的水泥表面和偶爾可見的細(xì)裂縫。
走到第七級臺階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新的氣味。
不是鐵銹,不是泥土,是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息。這氣味很輕,如果不是這地下空間完全封閉,他可能根本聞不到。但在這種缺氧的環(huán)境里,任何一種新氣味的出現(xiàn)都會格外明顯。
檀香。
誰會在地下室里點檀香?
江澈放慢了腳步,手電筒的光束對準(zhǔn)了樓梯盡頭的門。那是一扇深色的木門,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門板的木紋在光線下顯出深沉的光澤,把手是黃銅的,但不像廢車場那把掛鎖那樣銹跡斑斑——這把手的黃銅表面雖然黯淡,卻沒有銹蝕,說明沒有被長時間暴露在潮濕的空氣里。
門沒有鎖。
江澈伸出右手,手心微微出汗。他的左手食指上,黑色的戒指安靜地待在那里,既不發(fā)光也不發(fā)熱,像一只沉默的守夜人。
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銅軸轉(zhuǎn)動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里格外清晰,“咔嗒”一聲輕響,門開了。
手電筒的光照進(jìn)房間的一瞬間,江澈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第二章完)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黑戒之小汽修》,是作者不銹鋼東的小說,主角為江澈江國濤。本書精彩片段:夜半戒鳴------------------------------------------,CBD核心區(qū)的摩天大樓群在夜色中閃爍著冷硬的光。,塑料袋里裝著兩桶泡面和一根快要過期的火腿腸。他站在路邊打了個哈欠,看著對面那棟亮著“天元集團”logo的寫字樓,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年薪六十萬,在秦城算得上中產(chǎn)?,F(xiàn)在他是“江記汽修”的破產(chǎn)繼承人——如果一間欠著四十萬外債、連卷簾門都銹死了的破鋪子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