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比她還厲害------------------------------------------，日子定下來，**說早搬早安心。。，是那種斷斷續(xù)續(xù)停不下來的哭，邊哭邊干活，一床棉被疊好了壓進(jìn)箱子里，抬起頭擦一把眼淚，繼續(xù)數(shù)下一件。，暖水壺，新枕套，洗臉巾，一件一件報數(shù)，每報一件哭聲就長一截。，憋著沒笑出來，嘴角還是往上跑："媽，就隔兩條街，你哭什么。"："你懂什么！閨女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看**哭，心里反而是平的，說不上來是麻木了還是怎么。，是真的兩條街，往東走，大院就在街尾，沒有多遠(yuǎn)?？?*哭成這樣，林丹丹坐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鼻子也跟著泛酸，只是沒叫它出來。。背對著屋里，肩膀沒動，煙一口一口的，偶爾往屋里看一眼，又轉(zhuǎn)回去。：東北冬天有多冷，得穿多厚，棉鞋要早備著，爐子要早上幾點開，鄰居怎么處，隔壁家的大嫂好不好說話，說了好一通。林丹丹一句一句"嗯""嗯"地應(yīng)著，應(yīng)到爐子那里，她實誠說了一句："媽，爐子我不會。"："那就叫你對象教！""他要上班的。""上完班回來教！"，心想就這么說定了。，轉(zhuǎn)身去翻抽屜，翻了一會兒，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提筆在上頭寫了小半頁，字像雞爪一樣大大小小落在紙上，歪一歪，抖一抖，勉強看得清是字。她折了兩折，塞到林丹丹手里："綠豆糕怎么做，你哥愛吃的那種，你拿著，到時候了學(xué)著做。"
林丹丹接過來，展開，努力辨認(rèn)了一下，大概看出來是豆子、糖、油，其他幾個字實在猜不著。她把方子折好揣進(jìn)右邊口袋，走到床頭拉開抽屜，把那顆糖摸出來揣進(jìn)左邊口袋。那本證還壓在里頭，她看了一眼，帶上抽屜。糖還是紅色玻璃紙，皺了，還沒拆。
林國棟扛著最后一個箱子，沖門口招了招手："走了走了，擱這兒哭有什么用。"
林丹丹提著自己的小包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看見她爸還在那兒抽煙，肩膀還是耷著。
"爸。"
林父"嗯"了一聲，沒回頭。
"我走了。"
"走吧。"煙又吸了一口。
林丹丹等了等，以為他會再說點什么，他就再沒吭聲了。她轉(zhuǎn)身想走，走了兩步，林父忽然開口：
"丹丹。"
"嗯？"
"他要是欺負(fù)你，你回來。"
"嗯。"
"聽見沒。"
"聽見了。"
林父把那支煙按在墻根石頭上，按滅了，轉(zhuǎn)過身朝屋里走，沒再看她。林丹丹站在門口看了一下他的背影，也轉(zhuǎn)身跟上了林國棟。
大院的門是深灰色的，高，厚，門洞走進(jìn)去有一道回聲。林丹丹提著包跟在后頭，看著那扇門，心跳了一下，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覺，不是害怕，就是忽然覺得真實了。
門洞里遠(yuǎn)遠(yuǎn)站著幾個人，往這邊看了兩眼，又轉(zhuǎn)開去。林丹丹低著頭跟著走，假裝沒注意到。
王浩宇在前頭領(lǐng)路，手背著，步子不急。走到一排平房跟前，他停下來，推開一扇屋門，往里讓了讓。
屋子不大，一眼看到底，但干凈——窗擦過，地掃過，連炕席都壓得平整，沒有灰。
林丹丹站在門口，先看了一圈屋子，再往窗臺上看了一眼。
窗臺上有一盆花。
不是什么大花，矮矮的一叢，細(xì)葉子，開著很小的白花，一朵一朵的，擠在一起。她不認(rèn)識這是什么，就是覺得那盆花擺在那兒，把整個窗臺都托起來了，像是屋子有人在的樣子。
"這花是誰放的？"她問。
王浩宇"嗯"了一聲。
林丹丹愣了一下，再看他，他已經(jīng)側(cè)過身，指著墻角那口柜子，對林國棟說："重的往里放。"
林國棟答應(yīng)了一聲，扛著箱子進(jìn)去，側(cè)過頭往窗臺上掃了一眼，又往王浩宇那邊瞟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什么都沒說，把箱子擱進(jìn)了柜腳。
林母已經(jīng)沖進(jìn)去了，一床棉被抱著往炕上鋪，嘴里還在說："這炕怎么燒，會不會燒，等會兒我跟你說——"
"媽，"林丹丹趕過去接手，"我來。"
"你來你來，你鋪不好，讓我來。"
林丹丹被擠到一邊，看著**把被子抖開鋪展，鋪完了拍兩拍，順手把兩側(cè)壓平，手法熟練，一氣呵成。
一家人忙了將近一個時辰，搬的搬，放的放，王浩宇幫著搬重的東西，枕套暖水壺這些輕的，林母自己歸置，他站在屋里，偶爾說一句"那個放上頭""這個靠里邊"，不多說，但每次林國棟按他說的放，都是對的位置。
快完了，林母拉著林丹丹的手，說了半句話，眼淚又來了，這回哭得比早上還猛，把林丹丹的手握得很緊，說了什么，林丹丹沒完全聽進(jìn)去，只聽見"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和"冬天記得穿厚"。林父在門口等著，沒進(jìn)來，朝里喚了一聲，林母才松開手，讓林父把她往外帶。
林國棟最后走，出門前停了一下，回頭拍了拍林丹丹的肩，用力拍了一下，沒說話，轉(zhuǎn)身就跟上了。
腳步聲走遠(yuǎn)，走過院子，走出大門，聲音越來越小，然后沒了。
屋里安靜下來。
王浩宇還在，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頭，轉(zhuǎn)身說："晚上有會，我得過去，你先歇著。"
林丹丹"嗯"了一聲。
他拿上軍帽出去了，屋門帶上，沒有聲音。
林丹丹一個人站在屋中間，沒動。
外頭還有點亮，透過窗子照進(jìn)來一道長光，落在炕席上，把那上頭鋪好的棉被照出一點暖意。
她走到窗臺，伸手摸了摸那盆花的葉子。
是真的，不是假花，葉子薄，摸著有點涼，葉脈清晰，她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葉片沒有斷，就是輕輕讓了讓，又彈回來了。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會兒，看著那盆花，說不上在想什么。
然后想起來還沒找地方放東西，她轉(zhuǎn)身，拉開靠墻那只矮抽屜。
抽屜里有一盒清涼油。
盒子是圓的，鐵皮的，上頭印著字，顏色是那種舊綠，但她拿起來轉(zhuǎn)了一圈，蓋子封著，底部的紙標(biāo)簽沒有折痕，是新的，沒有用過。她把那盒清涼油翻來覆去看了看，沒打開，放回去，重新把抽屜推上。
她在炕沿坐下來，手搭著膝蓋，就那么坐了一會兒。
她想起第一天，大柳樹底下，他站在她面前，低頭看了她腳上那塊濕了的手絹，又看了她的腳。
她想起第二天，他來接她，把自行車推到墻邊，說"走"，她腳還疼，他步子放慢，她落后了他就慢一點。
她想起那張寫著綠豆糕、糯米糍、蔥油餅的紙，疊好的，揣在他軍裝口袋里，遞給她的時候她愣住了，他已經(jīng)把手背到身后，臉上沒表情。
她想起棉花，那包棉花擱在院門口，**說"哪來的"，她說"撿的"，后來再問，王浩宇說"沒聽見"，第二天棉花就來了。
然后是那顆糖。章記壓下去，紅本本遞出來，她低著頭走出去，眼淚在臺階上掉了一顆，仰頭壓回去，走到臺階底，他停下來，從軍裝口袋里摸出那顆糖，往她手邊遞，說了兩個字，"給你"，然后手背到身后，往前走了，連頭都沒回。
然后是今天，推開門，窗臺上那盆花，開著小白花，是真的。抽屜里那盒清涼油，新的，沒拆封。
林丹丹坐在炕沿上，把這幾件事一件一件想了一遍，然后盯著那盆花看了很久。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隔著棉褲按了按。那幾件事擺在一起，她的手心是熱的，不是熱得慌那種熱，是踏下來那種——像一塊還溫的石頭擱進(jìn)涼水里，咕嘟一聲沉下去了。
她從左邊口袋里摸出那顆糖，走到窗臺跟前，把那顆紅色玻璃紙的糖放在花盆旁邊，靠著花的莖葉，擱在那兒。
外頭天色慢慢暗下來，隔壁不知道誰家的孩子在院里喊了一嗓子，又跑遠(yuǎn)了，安靜回來，比剛才更安靜。
林丹丹站在窗前，也沒再動那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