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邁步朝大門走去。
秦茂跟在身后，他看著四周衣著光鮮華麗的人群。
再看看自己。
手背曬得黝黑，指甲縫里還嵌著摳不掉的泥灰。
身上的T恤是地攤上九塊錢買一送一的，不僅洗的變色，還有好幾個大小不一的水泥印。
褲腿上還沾著凝固的水泥點子。
感覺格格不入。
他像個無措的孩子，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相比之下，人間帝豪的大門亮堂得像另一個世界。
整面玻璃幕墻擦得能照見人影，門口鋪著深灰色的地毯，上面繡著燙金的“帝豪”二字。
兩側(cè)各站著兩名保安，一米八五以上的個頭，西裝筆挺，耳朵上別著耳麥，腰間別著對講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領(lǐng)導(dǎo)的貼身保鏢。
秦正剛踏上地毯，最外側(cè)的保安就迎了上來。
“先生，請出示會員卡或者掃碼。”
保安的語氣客氣，但眼神快速在兩人身上走過。
秦茂下意識往秦正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
“爹，人間帝豪需要開通會員，根據(jù)消費額度或者財產(chǎn)評估會員等級。十萬以上的顧客才有資格獲得會員?！?br>這是他在之前干外賣聽說的，雖然從未走過正門，但這些規(guī)則在底層打工人之間傳得比什么都快。
秦茂在外賣員通道取餐見過一間商鋪的門面，珠光寶石大玻璃水晶燈，光是門面就如此豪華，他無法想象里面會是什么樣子。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人間帝豪商城的一角正廳。
保安聽見了秦茂的話，態(tài)度肉眼可見地淡了幾分。
“先生，辦卡需要出示***。”
秦正正欲說話，一道車光從遠處出現(xiàn)，緊接著一輛賓利停在入口不遠處，一男一女走出。
男的穿一件深藍色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表，發(fā)型時尚。
女的披著一件黑色絨毛大衣，緊身褲沒至大腿，一雙墨色太陽鏡襯得肌膚**無比。
“是歌手鄧雅紅耶！”
盡管戴著墨鏡，還是有人認出了她。
“我好喜歡她上周出的新歌！”
“鄧雅紅！我是你的粉絲，能幫我簽個名嗎？”
“鄧雅紅！我可以和你合個照嗎？看這邊！”
經(jīng)紀(jì)人在前面開路，周圍人讓出一條道。
鄧雅弦邊走邊輕輕搖手，回應(yīng)熱情的粉絲。
“嗯？”
經(jīng)紀(jì)人看著擋在眼前的兩人，臉色不悅。
“現(xiàn)在人間帝豪的檔次這么低了嗎？什么人都能往門口站了？”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秦茂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秦正原地不動，什么破明星，不認識，給他提鞋都不夠格。
他對著秦茂伸手。
“把***拿出來，辦卡”
“??？”
秦茂愣了下，還是順從地從褲兜里掏出***，遞給另一個負責(zé)登記的保安。
他發(fā)現(xiàn)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這里，“爹，要不讓一下？”
秦正截然不動。
鄧雅紅停下步伐，有些不悅。
礙于身份，她不好發(fā)作，只能用眼神示意經(jīng)紀(jì)人趕緊開出道來。
經(jīng)紀(jì)人往前走，距離秦正只有一步距離時被迫停了下來。
“喂，老頭，讓一下?。　?br>“這兩人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穿一身破爛就想進去？”
“真是服了，這老頭一點眼力見沒有，沒看到那個黑的都往一邊站了嗎？”
“保安是干什么的？這也不管管？”
保安也軟下聲，“老先生，你往旁邊讓一讓？，鄧雅紅是帝豪的LV10會員，身份尊貴?！?br>“**，知道什么帝豪的十級會員有多**嗎？還不趕緊讓開！”
“老頭，路邊攤比較適合你，別擋道了！”
有**聲嘲諷。
秦正朝保安招了招手，“這里的會員等級怎么界定的？”
鄧雅紅聽到秦正這么問，臉上有點繃不住。
這老頭連人間帝豪的會員等級都不知道就想進去？
保安見秦正不讓道，懶得回答，連忙招呼另一個人登記會員信息。
秦茂湊到秦正耳邊，小聲說道。
“人間帝豪的會員劃分有兩種的，一種是看消費的總額或者資產(chǎn)評估，一種是充值額度。
“一級會員，十萬以上?！?br>“二級會員，三十萬；**會員，五十萬?！?br>“四級，八十萬；五級，一百萬?！?br>“六級，兩百萬；七級，五百萬。”
“七級，一千萬；往后每級加一千萬?！?br>秦正數(shù)了下，十層就是三千萬。
第十六層剛好一個億。
“十七，***呢？”
保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極度不耐煩，怕一會兒秦正鬧，冷聲道。
“十七，***是特殊消費區(qū)域，不對普通會員開放，不按資產(chǎn)劃分。”
另一名保安將***還給秦茂，“身份信息已經(jīng)驗證完，請您充值或者展示***資產(chǎn)完成會員等級鑒定?！?br>經(jīng)紀(jì)人已經(jīng)等的不耐煩了，“老頭，沒錢就滾遠點，這里不是你這種人能來的地方?！?br>秦茂頭低的不能再低了，他知道家里的情況，爹連棺材本都給了大哥還債，身上哪還有錢。
他伸手拉了拉秦正的袖子，聲音壓到最低：“爹，走吧?！?br>他已經(jīng)想到了秦正展示***后周圍人的爆笑和嘲諷。
再不走，一會兒真的要無地自容了。
秦正無視秦茂的請求，掏出系統(tǒng)升級后的黑金卡。
“這里可以刷卡嗎？”
黑金色的卡面，沒有任何logo和文字，只在右下角燙了一行極小的編號。
周圍的人看向秦正手中的卡，有人氣笑了。
“這老頭失心瘋了？隨便拿出個黑卡就想刷?！?br>保安盯著那張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在這里干了三年，見過各種顏色的卡，但純黑金不帶任何標(biāo)識的，還是第一次見。
“刷卡吧?！鼻卣芽ㄟf過去，“那什么來著，開一張最高級的會員，需要往里面打一個億是吧？”
他記得十七十八級的會員有限制，也就是說當(dāng)前能開通的最高等級只能是十六級。
周圍的人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隨后有人捂著肚子笑，耷拉在朋友身上。
“一個億？哈哈哈哈，他說一個億！我不行了”
“這老頭知道一個億是什么概念嗎？他見過一個億長什么樣嗎？”
鄧雅紅此刻也繃不住了。
她作為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歌手，都沒見過一個億，這老頭憑什么能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憑他腦子有病嗎？
保安愣了兩秒鐘，再次打量秦正的穿著，嘴角微微抽搐。
“先生，您說什么？”
“充一個億，開最高等級的會員?！鼻卣貜?fù)了一遍，臉上古井無波。
“人間帝豪的保安也太難了，什么奇葩都能遇到?！?br>保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覺得秦正在耍他。
一個穿著地攤貨的老頭，帶著一個渾身水泥點子的工人，說要充一個億的會員？
這不是開玩笑是什么？
“先生。”保安的語氣冷了下來，“如果您沒有辦卡意向，請不要妨礙正常顧客進場?！?br>他負責(zé)的入口已經(jīng)堵了幾分鐘，后面排了很長的隊。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另一名保安已經(jīng)走了過來，手里端著一臺POS機。
按照公司規(guī)定，顧客要求刷卡必須照辦，刷完顯示余額不足，他們就有理由攆人了。
“先生，密碼多少？”
“六個八?！?br>保安輸入密碼，POS機的屏幕亮了一下，開始讀取信息。
秦茂站在秦正身旁，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爹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下一秒POS機就會提示余額不足，然后所有人都會笑。
他閉上了眼睛。
如果說有什么比死更難受，那無疑是現(xiàn)在。
畢竟，他連死都不怕。
“滴。”
POS機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成功充值一億元?！?br>聲音清楚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周圍一片死寂。
比安靜還安靜。
鄧雅紅瞪大了雙眸死死盯著秦正，連太陽鏡斜了都沒注意到。
經(jīng)紀(jì)人不可思議地張嘴，而后猛地吞咽。
保安認真數(shù)著POS機屏幕上的數(shù)字，生怕機器出錯。
1后面跟著8個0。
0沒錯。
他的嘴唇開始發(fā)抖，臉色從剛才的不耐煩變成了慘白，很快恢復(fù)成專業(yè)的尊敬笑容臉。
“先，秦先生...”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腰不自覺地下彎。
“尊貴的LV16會員，歡迎光臨人間帝豪，祝您奢享時光，購物愉快！”
他沒敢第一時間起身。
先前對秦正的態(tài)度讓他心里害怕，對方要是隨便透露出一點不快，他可不會有好果子吃。
另一位保安連忙進屋里拿出僅有的一張墨金色的會員卡讀取信息，而后雙手奉上。
這張卡原本只是為了讓他們分辨不同的會員等級的，從沒想過會用得上。
“秦先生，這是您的會員卡，您拿好，歡迎光臨人間帝豪！”
秦正把黑金卡收回來，揣進褲兜，回頭看了一眼秦茂，將墨金色會員卡遞到他手上。
“貓兒，拿著，你的會員卡?！?br>秦茂徹底傻愣住，這是真的？
他看了眼那些剛才還在嘲笑他們的人，此刻臉上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羨慕。
爹真的充了一個億？爹沒騙他。
爹真是隱藏的土豪。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卡，一個億的人間帝豪會員卡，就這么給他了？
太刺激了，秦茂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進去看看，再給你換一身好看的衣裳?！?br>他邁步朝大門走去。
“好，好的，爹?！鼻孛觳礁?。
步伐輕盈，抬頭挺胸。
留下木然的眾人以及臉色難看的鄧雅紅和他的經(jīng)紀(jì)人。
四個保安同時彎腰，用上了嗓子畢生的功力。
“恭迎貴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