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絕境替嫁
沈清霧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接到醫(yī)院的電話。
但這一天，電話還是來了。
“請問是林婉清女士的家屬嗎？病人突發(fā)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即手術(shù)，請家屬盡快到醫(yī)院簽字，并準(zhǔn)備三十萬元手術(shù)費用?！?br>三十萬。
沈清霧站在孤兒院宿舍的窗前，手機從耳邊滑落，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她沒有去撿，只是呆呆地站著，窗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哭。
母親林婉清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十六歲之前，她們相依為命；十六歲那年，母親忽然把她送進(jìn)了孤兒院，理由是她要出國治病，不方便帶著她。沈清霧信了，在孤兒院一待就是三年，每個月收到母親從不同地址寄來的信和幾百塊錢生活費。她不知道母親到底住在哪里，不知道母親到底得了什么病，更不知道母親為什么要躲躲藏藏。
直到半年前，母親病情惡化，她才終于見到闊別三年的母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床頭堆滿了藥瓶，卻還在對她笑。
“媽沒事，就是**病?！?br>沈清霧當(dāng)時就哭了。她發(fā)誓要治好母親，拼命打工賺錢，但賺到的錢在巨額的醫(yī)藥費面前，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她從地上撿起手機，撥通了所有能想到的電話。孤兒院的同事、打工時認(rèn)識的老板、從前同學(xué)的父母——能借的都借了，加在一起不到三萬塊。她咬著嘴唇，翻開通訊錄最下面那個存了三年卻從未撥過的號碼。
沈家。
三年前，一個自稱是她同父異母姐姐的女人找到孤兒院，說她叫沈昭，她們的親生父親叫沈鶴庭，是一位南洋富商，多年前與母親林婉清有過一段過往。沈昭說沈家愿意認(rèn)回這個女兒，但條件是沈清霧必須放棄追究十六歲之前的一切，安安穩(wěn)穩(wěn)在孤兒院待到十八歲。
沈清霧當(dāng)時拒絕了。她不需要什么富商父親，她只需要母親。
但今天，她不得不撥通那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沈昭的母親周雪芝，聲音客氣而疏離：“清霧啊，有什么事嗎？”
“周阿姨，我媽病了，需要三十萬手術(shù)費。我……我想跟沈家借這筆錢，以后我一定還?！?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周雪芝笑了，笑聲很輕，像絲綢劃過玻璃：“清霧，你來沈家一趟吧。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方便?！?br>當(dāng)天下午，沈清霧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來到城北的沈家別墅。這是一棟三層的歐式洋房，院子里種著修剪整齊的月季，鐵藝大門上刻著一個繁體的“沈”字。她站在門口，覺得這座房子像一只精致而冰冷的鳥籠。
沈昭親自來開的門。
她穿著一件鵝**的真絲連衣裙，頭發(fā)燙成慵懶的大卷，指甲涂著豆沙色的甲油，渾身上下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地散發(fā)著優(yōu)越感。她比沈清霧大三歲，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相似，但氣質(zhì)完全不同——沈昭像是溫室里精心培育的蘭花，而沈清霧更像是路邊野蠻生長的野草。
“進(jìn)來吧?！鄙蛘焉舷麓蛄苛怂谎?，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轉(zhuǎn)身走進(jìn)客廳。
客廳里，周雪芝坐在沙發(fā)上喝茶，面前擺著一份文件。她五十歲出頭，保養(yǎng)得宜，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刀。
“坐。”周雪芝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清霧坐到對面。
沈清霧沒有坐，她站在客廳中央，單刀直入：“周阿姨，我只需要三十萬，可以打欠條，利息按銀行算?！?br>周雪芝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清霧，你覺得沈家缺那三十萬嗎？”
沈清霧怔了一下。
“不缺?！敝苎┲フf，“但沈家的錢，不能白給。你要想清楚，你姓什么？”
“……我姓沈?！鄙蚯屐F的聲音很低。
“對，你姓沈，你是沈鶴庭的女兒。既然姓沈，就要守沈家的規(guī)矩?！敝苎┲グ衙媲暗奈募七^來，“你看看這個?！?br>沈清霧拿起文件，快速地掃了一遍，臉色越來越白。
那是一份“婚約履行協(xié)議”。大致內(nèi)容是：沈家與南洋陸家早年定下一樁婚約，陸家幼子陸止安即將從監(jiān)獄獲釋，需要一位新娘。原本應(yīng)由沈昭履行婚約，但沈昭不愿意。沈家決定由沈清霧代替沈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