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翻——沒有社交賬號，沒有花邊新聞，只有幾條行業(yè)新聞：“蔣則嘉拍得珍稀中世紀手稿”、“蔣氏拍賣行秋拍創(chuàng)紀錄”、“蔣則嘉向大英博物館捐贈藏品”。
沒有感情狀況，沒有左手特寫。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和那枚胸針放在一起。
第二天，蔣則嘉來酒店取胸針，他們在咖啡廳坐著，我點了一杯熱可可，他只喝水，他把胸針收進口袋，順手遞給我一個信封。
“什么？”
“下周北京有個小型的私人展覽，關于中世紀歐洲的東方元素，我想請沈小姐來做顧問，這是邀請函?！?br>又是巧合，何止是巧合，簡直是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巧合。
“你到底是做古董生意的，還是做情報工作的？”
蔣則嘉喝水，玻璃杯擋著嘴，看不清表情，“都做一點，看對方是誰。”
我看著他那張和特奧如出一轍的臉，忽然問了一句其實我不該問的：“你左手那個疤，怎么弄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天生的?！?br>“天生的？”我的聲音微微發(fā)緊了，“傷疤怎么可能天生的？”
“不是傷疤?！笔Y則嘉把左手伸出來給她看，那道疤在無名指上，從第二關節(jié)延伸到指根，像一道細長的月牙，“生來就有的東西，我們家好幾個男性都有，都傳了好幾代了。”
我盯著那道疤，腦子里嗡嗡作響，**音都模糊了，特奧的疤是十七歲時為救弟弟留下的，而他的后代，生來就帶著這道疤。
這不是遺傳，我敢篤定，這是某種——我不知道該怎么叫的東西。
“沈小姐？”陸沉叫我。
“沒事?！蔽叶似馃峥煽珊攘艘豢冢鹆?，甜得發(fā)苦。
蔣則嘉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喝完那杯水，站起來準備走。
“我送你回酒店？”他問。
“不用了，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走出一條街之后，回頭看了一眼，咖啡廳門口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那只空了的可可杯。
雨又開始下了，很小的雨，細密得像霧。
我想起了那枚玉墜，從領口掏出來——和田白玉，拇指大小，背面刻著四個字：“歸歟歸歟”。我用手指**著那幾個字的筆畫，一筆一劃。
“歸歟歸歟，”她低聲念出來，“回來吧?！?br>雨落在玉墜上，順著“歸”字的最后一筆往下淌，像一滴眼淚。
回到北京后，我表示過忘記那枚胸針，可是忘不了。
不是忘不了，是它一直在腦子里打轉。
我試著不去想，可我修復的那批手稿里偏偏又有蒙福特家族的印記。
那些紋章，那些簽名，那些和特奧如出一轍的筆跡——我認得他的字，清雋瘦硬，像他這個人。
蔣則嘉是兩周后來的故宮。
不是特意來找我，是來捐東西，一批十五世紀法國北部的手稿，指名要故宮修復室鑒定。
主任把任務交給了我，“正好和你手上的項目相關”。
等我拿到那批手稿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打開第一本，羊皮紙，哥特體，內容是某位伯爵的日常支出賬目，我戴上手套，一頁一頁翻下去，一頁一頁考證。
“麥子，四十蒲式耳；葡萄酒，十二桶；馬鞍修理，三枚銀幣?！?br>翻到第三頁。
“送給她的藍色天鵝絨，五碼?！?br>我的手指停住了——藍色天鵝絨，五碼。
這跟特奧給她做那條禮服的時候，賬目上寫的也是“藍色天鵝絨，五碼”，發(fā)生了什么巧合。
我告訴自己，中世紀藍色天鵝絨是很常見的面料，而且數(shù)量也說不準呢。
翻到第五頁。
“東方的種子，山茶，白色。從意大利商人處購得，價格不菲，種在北塔下，不許任何人靠近?！?br>我把手從書頁上拿開了。
山茶、白色、北塔下。
她住的那座塔樓，窗戶下面就是那片后來開滿白色山茶的花圃。
特奧從來不讓她靠近那片花圃，她以為是他不喜歡她碰他的花園，后來才知道——他是怕她走的時候帶走種子，怕她忘了他。
我合上手稿，深呼吸了三次，**次的時候，主任帶著一個人走進來了——蔣則嘉。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