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然太好了。好到讓她舍不得退。
他們在一起半年后結婚。
婚期是他挑的，十一月十二號。他說這個日子沒有什么特別的，也不是紀念日，也不是**節(jié)。這樣以后每年的這一天，都是純粹的“結婚紀念日”。
林嶼笑了。她很少這樣笑。
婚禮沒有大辦，就請了雙方親近的親友。林嶼這邊只來了三個人：媽媽、大學室友、一個同事。
林父沒有來。他托林嶼的母親帶了一句話，說最近忙。
林嶼點點頭，說知道了。
然后她繼續(xù)笑，繼續(xù)敬酒，繼續(xù)在拍照時把身體靠向宋清然的方向。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反應好像慢了一拍。
別人的父親缺席婚禮，也許會哭，也許會打電話質問，也許會當場發(fā)作。
她沒有。她只是把那個消息妥帖地收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抽屜里，關上，鎖好。
好像從來沒有打開過。
新婚之夜，宋清然喝多了。他躺在床上，臉頰泛紅，眼睛閉著，手卻緊緊攥著她的手不放。
“我娶到你了。”他吐字不清，但語氣篤定。
“嗯?！?br>“我會對你好的?！?br>“我知道?！?br>“你也得對你自己好?！?br>這句話讓她安靜了很久。
她低下頭，看著他沉睡的臉。
她想，我會的。
我會學著好好愛你。
她以為她可以。
她真的以為她可以。
第六章 洞
宋清然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他會在林嶼深夜加班回來時，把飯菜熱在鍋里，旁邊貼一張便利貼：湯在電燉盅里，先喝再吃。便利貼右下角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貓，線條粗糙得像小學生作品。
他會在出差之前，把家里所有電器的遙控器找出來排成一行，冰箱貼下面壓著詳細的注意事項，連“空調濾網(wǎng)剛洗過，別擔心有霉味”都寫了上去。
他會在她沉默的時候，坐在她旁邊，不說一句話，只是陪著她。
他不問“你怎么了”。他說的是“在呢”。
可林嶼不知道怎么回應這些。
她像一個永遠繃在弓弦上的人。
他做飯，她搶著洗碗。他買了水果，她立刻削好裝盤。他在沙發(fā)上看手機，她過一會兒就要問一次：“你餓不餓？你想不想喝茶？我把遙控器給你。”
宋清然有一次輕輕地按住她的手，謹慎地選擇措辭：“你不用一直這樣時刻準備著回報，我們是家人，不是陌生人?！?br>她點了點頭，說好。
然后沒過幾天又故態(tài)復萌。
她停不下來。
她覺得只要自己沒用處了，就會被嫌棄。
就像童年時滿分的試卷被隨手放下，就像少年時閃閃發(fā)亮的獎杯被隨意塞進柜子里。
她以為那些是因為“不夠好”。
她以為只要“足夠好”，就會“被愛”。
所以她拼命好，好到無可挑剔，好到做她的丈夫變成了一件毫無必要的事。
早晨六點起床，健身，做早餐，搭配好他當天要穿的衣服。上班，開四個會，打六通電話，經(jīng)手的資金以億計。下班，回家，做晚飯，收拾房間，準備好他第二天需要的一切。
她像一個精密運轉的儀器，從不犯錯。
宋清然說：“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br>她說：“我不累?！?br>說的次數(shù)多了，他也不再說什么。只是看她的眼神，從心疼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林嶼讀不懂的東西。
很久以后她回想起來，才品出那種眼神的意思。
他在等她脆弱。
他在等她暴露傷口。
他在等她像一個正常人一樣，說“我今天很難過”，說“我需要你”，說“抱抱我”。
可這些話到了她嘴里就變成了“沒事”、“還好”、“我可以”。
語言是有慣性的。一件事說了太久，就成了真的。
有一天晚上，宋清然從背后抱住她。
“林嶼?！?br>“嗯？”
“你愛不愛我？”
他問得很輕，像只是隨口一提。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放松下來：“當然?！?br>“那你為什么看起來像是在完成任務？”
她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怎么表達愛。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好好被人愛過，也沒有好好學過怎么愛人。
她以為愛就是把一切都做好，愛就是不給對方添麻煩，愛就是永遠保持得體和周到。
可宋清然要的不是這個。
他要的是她。一個有情緒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