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的。
那男人也看著沈驚蟄。他的目光從她洗到發(fā)白的舊衣裳掃到她腰間那把斷劍，又從斷劍掃到她那雙顏色不一樣的眼睛。每掃一處，他的表情就微妙地變化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左眼上，停了兩秒。
“你的眼睛，”他開口，聲音低沉清冽，像冬天的溪水，“受過傷?！?br>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驚蟄沒否認，甚至主動歪了歪頭，把那只淺色的左眼露得更清楚一些：“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br>“那你眼力不錯?！?br>“謝謝?！?br>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兩秒，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和河水腥氣，以及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然后那男人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沈驚蟄腰間那塊碎成兩半的玉佩上。他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你是捉妖師？”他問。
“以前是?！鄙蝮@蟄想了想，加了一句，“現(xiàn)在也算吧。偶爾接接活，殺殺妖，掙點路費。”
“昨晚那窩妖是你殺的？”
沈驚蟄看了看他的手。那雙手白凈修長，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暗紅色。
“不是你殺的嗎？”她反問。
那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一下。他笑起來比不笑更好看，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疏離，給人一種“我很友善”的錯覺。
但沈驚蟄不吃這個。她的目光始終很平，像一面沒有風(fēng)的湖，你扔什么進去都激不起漣漪。
“你昨晚就在那棵老槐樹下坐著，”那男人突然說，“你知道那窩妖要來，所以你在等。但你沒動手。為什么？”
沈驚蟄眨了眨眼。
這個人昨晚也在。
她坐了三天的老槐樹在鎮(zhèn)子?xùn)|頭，他在鎮(zhèn)子?xùn)|頭殺了十幾只妖，他們之間距離不到兩百米。她昨晚注意到有人在殺妖，但她沒去看，因為她對妖沒有興趣。她對人的興趣更大。
“因為我在等的人不是你?！鄙蝮@蟄實話實說。
那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在品味這句話的含義。片刻后他點了點頭，把手帕疊好塞回袖子里，然后向沈驚蟄微微頷首，算是道別。他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鄙蝮@蟄叫住他。
他停下，側(cè)過臉。
沈驚蟄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瘋的笑，是一種很輕松的笑，像貓看見一條魚從面前游過時那種懶洋洋的愉悅。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那男人看了她兩秒，薄唇微啟：“容渡?！?br>容渡。
沈驚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不記得捉妖師里有這號人，不記得天墉城有任何叫容渡的閣主，也不記得任何一個懸賞令上有這個名字。
這意味著兩種可能：要么他是一個無名小卒，要么他是一個大到她查不到的人。
沈驚蟄傾向于后者。
“沈驚蟄?！彼矆罅俗约旱拿?。
容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緊張，沒有“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沈驚蟄”的恍然。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沿著河邊走了。
晨風(fēng)吹起他月白色的衣袍，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極大，幾息之間就走出了很遠。
沈驚蟄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低下頭，從懷里摸出那張揉皺的名單，在上面掃了一眼。名單上沒有“容渡”這兩個字。
但她知道，這個人遲早會出現(xiàn)在她的名單上。
不是因為直覺。是因為昨晚在那窩妖被殺的現(xiàn)場，她聞到了兩種味道。一種是妖血的味道，一種是……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天墉城核心弟子才能使用的特制香薰。
他否認不了。他身上的味道，和謝無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沈驚蟄把名單重新塞回懷里，用腳尖踢了踢地上那顆灰皮鼠妖的腦袋，然后轉(zhuǎn)身往鎮(zhèn)子里走了。走出幾步，她突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個人站在晨風(fēng)里，低低地笑出了聲。
“天墉城?！彼p聲說，聲音被風(fēng)吹散，“跟了我三天了，派一個不認識的來試探我。老東西們，你們怕了？”
沒有人回答她。
河水嘩嘩地流，遠處有人在哭，近處有妖尸在發(fā)臭，天上還有半邊月亮沒落下去。
沈驚蟄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