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天是暗紅的，地是暗紅的，連吹過來的風(fēng)都像是燒紅的鐵銹。
劉一元站在一片曠野上。
腳下是白的。白花花的，不是雪。是骨頭。斷掉的肋骨，碎裂的頭骨，還套著銹爛鐵甲的馬骨。一層疊一層，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
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站在這片白骨中央。
很高。
穿著一身殘破的鎧甲，甲片上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跡。頭盔歪了，紅纓被血凝成了一團。他右手拖著一桿長戟，戟桿折了，只剩一半。
劉一元想跑。但腳像是被骨頭咬住了，動不了。
那個男人開始轉(zhuǎn)身。
動作很慢。像是一臺生銹的機器在轉(zhuǎn)動。
他看見了一張臉。
不是腐爛的臉。是灰白的，沒什么血色，但五官還在。眉毛很濃，眼窩深陷，眼睛那里是兩個黑洞。
不是眼眶。
是洞?？盏?。
“虎符……”
那個男人開口了。
聲音嘶啞，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每個字都費勁，像是已經(jīng)很久沒跟活人說過話。
“還……我……”
劉一元猛地睜開眼。
他在自己的床上。天花板上的燈泡沒開，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屋里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后背全濕了。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劉一元翻身坐起來，伸手去摸燈繩。
手指碰到開關(guān)的瞬間，他停住了。
左手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指印。
青黑色。
五個手指頭，清清楚楚，印在他手腕上。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夢里死死攥過他。
窗外，雨聲。
不是下雨。是在下一陣一陣的雨。雨打在玻璃上，打在外面的鐵皮雨棚上，聲音又急又亂。
劉一元抬起頭。
窗外，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撐著黑傘，就站在他家的院墻外面。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閃電劃過。
他看清了那張臉。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正透過雨幕，穿過玻璃，直直地看著他。
不是看著窗戶。是看著他。
劉一元動不了。
那個撐著黑傘的人影緩緩抬起頭，一個聲音穿透雨聲，清晰地傳了進來。不是喊的，是說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講：
“你帶出來的東西。”
“會要了你的命?！?br>2. 以命為餌，初現(xiàn)鋒芒
雨還在下。
劉一元盯著窗外那個撐黑傘的人影，手摸到了枕頭底下——那里壓著一把削鉛筆的小刀。
刀刃還沒手指頭長。
他攥著那把刀，下了床。
出租屋的門是舊式木門，插銷生了銹。他拉開插銷的時候，門自己開了。
雨氣撲面。
那個人已經(jīng)站在門口。
黑傘收著，拿在手里。雨水順著傘尖往下淌，在他腳邊積了一小灘。
中年人。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腳上是黑布鞋。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濕的。
這么大雨，他站在院子里至少十分鐘。
一滴水都沒沾。
劉一元往后退了一步。
中年人抬起眼。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到底。
“別怕?！?br>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住了雨聲。
“你現(xiàn)在怕也沒用?！?br>劉一元攥緊了刀。
“你是什么人？”
中年人沒回答。他邁過門檻，像進自己家一樣，在劉一元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手腕。”
劉一元沒動。
中年人也不催。他從懷里摸出一盒火柴，劃著，點燃了桌上那盞油燈。
燈亮了。
他指了指劉一元的左手。
“手腕給我看看?！?br>劉一元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伸出手。
或許是那人的聲音里，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東西。又或許，是手腕上那道黑印，早就讓他想找個人問問。
他把手伸到燈下。
中年人掃了一眼。臉上沒有表情變化。
“慕容高?！?br>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劉一元心頭一跳。
“纏**那個東西。生前是個將軍，死在古戰(zhàn)場上，一縷怨魂困在原地一千四百年。”中年人收回目光，“你把他帶出來了。”
劉一元腦子里嗡的一聲。
夢里那個拖著斷戟的影子。那雙空洞的眼眶。
“你從墓里帶出來的那塊骨片，是虎符的一半。調(diào)兵的信物。他的執(zhí)念寄在上面，你碰了，他就跟著你。”
中年人頓了頓。
“被這種東西纏上，一般人活不過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