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陛下將我賜還那日
第二天一早,裴老夫人來了。
佛珠攥在手里,坐在堂屋正中。
我進門時她沒讓座。
"蘇蘅,你倒還有臉回來。"
我站著。規(guī)矩還在,回到裴家就是做兒媳的本分。
"母親。"
"別叫我母親。"佛珠在她指間絞得咯咯響,"五年前你被天子看中,我忍了。五年后你被天子退回來,滿京城誰不知道你是陛下用剩的?裴家百年清譽,挨不起這么糟踐。"
一字一字,不留余地。
我沒辯駁。
她說的是實情。
入宮那日是圣旨,不去就是抗旨。滿門的腦袋拴在那道明黃綢子上,由不得誰。
可世人只看見我進了宮。
"我來接你回寒衣巷的老宅。裴家的大門容不下......"
她站起來,伸手要拽我的胳膊。
"母親不必費心。"
聲音從門外傳來。
裴衍穿著朝服,下朝回來,官靴上的泥點子還沒蹭。
他走進堂屋,站到我和老夫人之間。
"她是我的妻。沒和離,沒休棄。宰輔夫人回宰輔府,天經(jīng)地義。"
"你!"老夫人氣得嘴唇發(fā)白,"你為了這個女人,連親**話都不聽了?"
"兒子聽母親的話,也認自己的妻。兩樣不沖突。"
"沖突!她被天子退回來的事滿城皆知,你把她擺在主屋,外頭那些人怎么說你?怎么說裴家?你這個宰輔還坐不坐得穩(wěn)?"
裴衍沒接話。
他彎腰把老夫人方才甩到地上的佛珠一顆顆拾起來,遞回她手里。
"母親若閑來無事,替兒子和蘅蘅念幾卷經(jīng)。她在宮里五年,苦沒少吃。"
蘅蘅。
五年了,這兩個字從他嘴里掉出來,陌生得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老夫人拂袖走了。
佛珠甩在地上,碎了兩顆。
堂屋里就剩我和他。
我看見他纏布條的那只手,白布洇成暗紅色,沒換過。
"你手......"
"不礙事。"
他朝門外走。
"裴衍。"
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
"你在宮外叫我蘅蘅??晌迥昵皩m門口你連送我的人都沒有。"
他背對著我,肩胛骨繃得很緊。
"那天我在書房。"
"書房?"
"門關(guān)著。窗也關(guān)著。"
"為什么不出來?"
他沒回答。
走了。
青禾后來才告訴我,五年前我被抬走那天,裴衍在書房里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案上的筆墨、架上的古籍、墻上的字畫全碎了。
地上鋪了一層瓷片和竹簡。
他赤著腳站在碎片里,腳底板扎了七八個口子。
站了整整一個時辰,不說話,不動。
血從腳底一直淌到門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