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外門------------------------------------------。，但險。入山只有一條石階路，蜿蜒向上，兩側(cè)是百丈懸崖，站在半山往下看，云霧在腳下翻滾，遠(yuǎn)處的山川小得像畫。裴浪第一次走這條路，脖子往下一探，腿肚子有點軟，隨即硬生生收回視線，表情如常，心想：腿軟這種事，不能讓沈霜看見。，腳步穩(wěn)，像是走平地，裙擺連動都不動。，看著裴浪那僵硬的背影，不置可否。，上書”天劍宗”三字，字體渾厚，每一筆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牌坊兩側(cè)各立著一名守門弟子，青衣佩劍，腰桿筆直。，兩人齊齊行禮：“沈師姐。”，往里走。，打量了一眼，上下掃了個來回，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這是什么人？，面色如常，跟著走進去了。。，練劍用的是宗門秘傳劍法，每年有專人授課，逢年過節(jié)宗主親自露面，是正經(jīng)的天劍宗傳人。，干的是灑掃、運糧、守庫房這類活計，練武靠自己，入內(nèi)門靠考核，每三年一次，過了是內(nèi)門弟子，過不了繼續(xù)在外門熬。，熬走的多。。，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陳，身形干瘦，說話快，眼神里透著一股慣常打量人的精明。他把裴浪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問：“你會什么？”
“打鐵，劈柴，跑山路?！迸崂苏f。
陳管事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在憋笑，最終沒憋住，干咳了一聲，道：“刀呢？”
“學(xué)過一些。”
“跟誰學(xué)的？”
“我爹?！?br>陳管事把冊子翻了一頁，提筆記下，道：“行，外門三十二號房，你住著。柴房的活接下來歸你，每天辰時報到，酉時收工，旬日一考，考什么我到時候告訴你?！?br>裴浪”嗯”了一聲，接過那把房間鑰匙，轉(zhuǎn)身要走，陳管事在身后又補了一句：
“小子，勸你一句，老老實實干活，別想著出風(fēng)頭。外門這地方，出風(fēng)頭的沒幾個有好下場?！?br>裴浪回頭，看了他一眼：“多謝?！?br>他沒說聽不聽，陳管事也沒再說什么。
三十二號房在外門最角落，屋子小，采光差，窗戶對著柴房，每天早上推開窗第一眼就是一堆木柴。
裴浪把包袱往床上一擱，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坐下來，把那把刀取出來放在膝上，看了一會兒。
外頭有人路過，壓低聲音說話，斷斷續(xù)續(xù)飄進來兩句：“……聽說是沈師姐帶回來的…………一個外鄉(xiāng)的野小子，能有什么來頭……”
裴浪低頭，拿袖子擦了擦刀背。
他在落石鎮(zhèn)的時候，也被人這么議論過——裴鐵匠那個兒子，學(xué)武學(xué)不出來，被三個師傅攆走，沒什么前途。
他聽?wèi)T了，早不當(dāng)回事了。
天劍宗外門住著大約四十個弟子，來路各異，有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有自己闖上山來的江湖散人，有跟著親戚投奔的，也有不知道通過什么關(guān)系混進來的。
裴浪來了三天，把這四十個**致摸了個底。
最難纏的是一個叫魏長河的，二十歲出頭，個子高，外門里武功排前三，說話嗓門大，是外門的一號人物，弟子們遇事都要看他臉色。他出身武林世家，自認(rèn)是來鍍金的，等下一次內(nèi)門考核，必然通過，平日里眼高于頂，誰都不放在眼里。
他第一次看見裴浪，是在柴房——裴浪正劈柴，他帶著兩個跟班過來取柴，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道：“你就是沈師姐帶來的那個野小子？”
裴浪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抬起頭，平靜道：“你就是外門第一的魏長河？”
魏長河挑了挑眉：“聽說過我？”
“來了三天，聽了一耳朵?！迸崂酥匦掳纹鸶^，“柴要多少，自己搬?！?br>魏長河臉色沉了一下，那兩個跟班對視一眼，一時不知該接還是該懟。
“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魏長河向前一步，俯視著裴浪，“天劍宗，不是你一個鐵匠的兒子該來的地方。”
“鐵匠的兒子怎么了？”裴浪沒抬頭，繼續(xù)劈柴，“鐵匠的兒子不能練刀？”
“練刀？”魏長河冷笑，“拿那種破刀，你也好意思說練刀？”
裴浪這才停下來，抬起頭，看了魏長河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包著鯊皮刀鞘的刀，平靜道：
“刀好不好，要出了鞘才知道?！?br>魏長河臉色變了變，盯著他看了片刻，冷哼一聲，帶著跟班走了，走前踢翻了門邊一捆柴。
裴浪看著那捆倒在地上的柴，彎腰，重新?lián)炱饋?，碼好。
沈霜在天劍宗內(nèi)門，不住外門這邊，裴浪入宗后只見過她兩次，都是擦肩而過，點個頭，沒多話。
但第五天，她忽然出現(xiàn)在了外門的練武場。
那天傍晚，外門弟子們自由練習(xí)，裴浪在角落里練刀，練的是**教的那套從腰發(fā)力的刀法，一刀一式，慢慢走，反復(fù)糾正自己肩膀的習(xí)慣。
沈霜站在場邊看了片刻，走過來，開口道：“你那第七式，右腳落點有問題?！?br>裴浪停下來，看她。
“落得太實，”沈霜說，“若是對手從左側(cè)攻來，你那腳步轉(zhuǎn)不過來?！?br>裴浪想了想，重新走了一遍，刻意調(diào)整右腳落點，往前半寸——
果然，腰的轉(zhuǎn)動順了，左側(cè)有了空間。
“你怎么懂刀法？”他問，“你是練劍的?！?br>“刀劍同理，”沈霜說，“步法是一樣的?！?br>裴浪點了點頭，沒有多謝，重新走起那一式來。
沈霜站著看了一會兒，沒有走，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裴浪練完一遍，收刀，側(cè)頭看她：“有事？”
沈霜沉默了一下，道：“我?guī)煾赶胍娔??！?br>裴浪一愣：“你師父？”
“天劍宗副掌門，”沈霜說，“云峰真人?！?br>云峰真人住在山腰最深處的一間竹屋里，門前種著三株老梅，此時正是冬末，梅花開了七八成，香氣清冽。
裴浪跟著沈霜進去，見到了那個人。
是個老人，年約七旬，須發(fā)全白，身形瘦削，坐在**上，眼睛微閉，手里轉(zhuǎn)著一串木珠，動作極慢，極穩(wěn)，像是一潭深水。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了裴浪一眼。
就那一眼，裴浪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被什么東西看穿了，不是看穿他的武功，是看穿了更深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坐?！崩先寺曇舨淮螅瑓s清晰。
裴浪坐下，沒有說話，等著。
云峰真人打量了他片刻，道：“你爹，是裴恒？”
裴浪沒想到他開口就提**，微微一頓，點頭：“是?！?br>“他現(xiàn)在在哪里？”
“不知道?！?br>老人”嗯”了一聲，沒有追問，轉(zhuǎn)動木珠的手停下來，把那串珠子擱在膝上，道：
“你帶來了那本書，和那把刀?！?br>不是問句，是陳述，像是早就知道了。
“是?！迸崂宋樟宋盏侗?，“您認(rèn)識我爹？”
“認(rèn)識，”云峰真人道，“二十年前的舊事了?！?br>他頓了頓，看著裴浪，道：
“你想在天劍宗學(xué)武，我可以給你機會。但我有一個條件。”
裴浪：“什么條件？”
老人重新拿起木珠，慢慢轉(zhuǎn)動，眼睛看著窗外的梅花，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把那把刀，借我看三天?！?br>裴浪握住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屋外的梅花被風(fēng)吹動，落了幾片在廊上，無聲無息。
（第五章·完）